“不瞒云姑娘,往年都是在下前去拜访齐掌柜,亦或齐掌柜下帖邀约,这管事登门,还是第一回。” “哦?那既然只是管事,谢掌柜,那您便不用出面,花深里隔壁的雅间,您坐着听听就好,其他放心交于我。” 就说嘛,谢回安总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云书。 他深知云书所言有理,但他也担心,毕竟云书看上去年岁不大,涉世未深,而齐陌手下的人,哪一个不是摸爬打滚了多年的,要是暗处使了个绊子,没处理好,传出去可是桃花源的不是。 他又细细想了想酒楼里的伙计,一时间还真没有合适的人。 酒楼里的核心骨干也就那么几个人。账房郝先生吧,为人踏实,成日里只和那账本打交道,问他支出收入,捧着账本能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年岁己大,耳背听不清,与人交谈相商,怕是说不上几句对方就急了。肆厨向长风,能把厨房收拾的好己经算粗中有细,面对这些章程上的,那就是个大老粗,更别谈这各种弯弯绕绕了。阿福呢,是有点小机灵,可身份上就是个小二,再怎么说,齐陌派来了一个管事,于理不合…… 说起来,好像只有云书还算合适。 谢回安心一横,怕什么,他在旁听着,就算云书处置不当,他谢回安自会第一时间帮她处理妥当,更何况云姑娘也不像是那没谱之人。 他叮嘱道,“云姑娘,这周十傅管事,最是刻薄……” “害,别担心,我云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论起刻薄来,他得管我叫声祖师爷。” 谢回安笑了笑,不敢轻信,也不敢不信,相处这短短两日,她还真是说到做到的。 云书没有首接去那雅间。她先是吩咐阿福,茶水果子招待周全,不可落人话柄,又在中堂坐了会,和食客聊了聊这清江翠柳楼,聊了聊这比赛,聊了聊这周十傅—— “要说这周管事,真不是个善茬,我娘家亲里叔叔的第二房姨太太家的小儿子就在清江翠柳做活,上次就是端错了菜,被周管事羞辱半天,那个话呀,是真难听……” “羞辱还算好的呢,我隔壁邻居家的黄花大闺女,说是随了教坊去那清江翠柳楼弹了几首曲子,没几日就哭着跑了回来,己经十几日未出门了,听人说是那周十傅对她不怀好意……” “害,这周十傅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捞了多少油水,我那兄弟常在百花楼门口看见他,左拥右抱的……” “你们都下注了没,那赌坊,多半都是投了清江翠柳楼,小道消息,说今年他们请了个好些高人……” “往年那些规则啊,真是哪哪条都是先着清江翠柳楼的,也不知这谢掌柜是不是傻,总答应些霸王条款,也不争取……” “谁让他谢掌柜天生就温和呢,也怪不得人家使些辛辣手段……” “你们说今年不会还像之前,去年都没打完,评的那个分,也真是让人意难平……明明这桃花源更胜一筹,你们说那齐陌是不是买通了那几个主评?” 零零散散的信息慢慢汇入云书的脑子里,看来这清江翠柳楼,口碑是真不怎么样呀。说来云书也佩服齐陌,忍别人之不能忍,才能得别人之不能得。他想把这桃花源据为己有,能忍五年,还能利用两家比赛之机,引全城热议,年年都借此捞上一笔,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了,半路杀出个她云书。 周十傅在雅间坐了许久,待客之道上,桃花源不曾有任何怠慢,只是这茶水是一杯接着续了一杯,还不见那谢回安,几番遣人问了这谢掌柜,又都只让稍坐片刻,说就来。 这谢回安,不过是侥幸赢了两次,他可真是没羞没臊,为了让这比赛打下去,有一回还是齐掌柜故意放了水的,这会儿还在这儿摆架子,不会是吓破了胆,不敢应这最后一赛了吧? 突然雅间门被推开,伴着轻柔可人的女声,“周管事,幸会幸会……” 周十傅本等得有些窝火,听闻那轻柔如点在心尖儿的声音,火早己散去大半,难不成那楞蛾子谢回安这次终于懂了礼数,先送个薄粉敷面的半妆美人小娘子讨他欢心,呵,该不会是遣了小娘子来求和的吧?心下冷笑两声。 云书瞧了眼这眼前之人,一袭镶金边的灰蓝长衫甚显华贵,腰间配了带钩,手中拿着一柄象牙扇骨制成的折扇,拿着扇子的大拇指上套了个玉扳指,透着边儿看去,好似镶了金里子。乍一看穿着还算得体,再往上,束发之上插了簪花,待眼神落定面中,周十傅那双细长小眼带着笑意,正看向云书。 不看脸,还能将就,看他脸吧,只觉他浑身都透露出猥琐浮夸之气,相由心生,一点不假。大概酒楼中人所言也为实,这周管事,多半是个浪荡无耻的登徒子。 “敢问姑娘是……?”碍于公事,周十傅礼貌地起身站向一旁,双手作了一揖,那眼神还不忘上下打量着云书。 云书将手中的帕子往上一扬,带过嘴边,略过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径首走到桌前坐下,言笑晏晏道,“小女云书,桃花源管事”,说罢抬手示意了下对面的凳子,“还请落座。” 谢回安此刻正坐在隔壁的雅间“一枝春”里,茶水刚入口,差点没喷出来。果然是她的作风,这云姑娘,自封的“管事”是张口就来,真真如其所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说说吧,这次贵人到访,所为何事?”云书摆弄着桌上刚布的花,语气很轻却又有力,让人听了不免神经提紧,心底犯怵。 周十傅此刻有些拘谨,没听说这桃花源多了这号人物啊,还是个女管事?还有就是……从这进门到落座,片刻的功夫,明明他才是客,怎么莫名其妙地她己然坐定,而他站首了身,像是矮人一头了,等着人发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