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所谓何事,周十傅道,“自然是月余之后的‘贺迁宴’。” “哦?‘贺迁宴’”,听上去似是夹杂了一丝愠怒,云书继续说道,“周管家这是哪里的话”。 周十傅还在沾沾得意,往年齐掌柜都是就着时节开的“一席夏宴”,这次掌柜的放话了,定为“贺迁宴”,说是取其祥意,实则就是为了庆贺自己早日拿下这桃花源。 却不想云书转而一笑,“那提前谢过周管事,借您吉言。” 周管事是混商行的老油条了,见惯了大风大浪,但从来没遇过这种又首又不按常理出牌的。此时脑袋空空如一张待画的白纸,本想着不过布衣女子,能懂什么商道,来个下马威先挫挫锐气。这下好,扔出去的话全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人家又是谢谢又是借了吉言的,反倒叫他乱了阵脚。 周十傅忙不迭苦笑两声来掩饰尴尬,“云管事说笑了,小人位卑,谈不得吉言不吉言的,这次来,也是依往年例,两家商定一下各项章程。” “章程啊,好说好说啊……”旋即话锋一转,“不过咱们初次见面,有些话得提前打声招呼,我这人说话,向来不拐弯抹角,要是今日说了什么冒犯的,也还请您莫怪”。 “云管事说的哪里话,自是无妨。” “周管事好气量,如此,小女子便也敞开了说了。这章程若是今日定好,敢问周管事,您当得了这清江翠柳楼的主吗?莫不会回去复了命,隔几日,要再修再改吧?” 话音轻柔,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人不爽。 周十傅越想越觉得羞辱,起身看向喝着茶的云书,先前的礼貌,无非是看了谢回安的面子,他给了甜枣,别人却施以棒槌,哪里还有什么半妆美人的影子,活脱脱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得了,他也不想装了。 他提起音调,语气也硬了起来,挑衅地看着云书,“云姑娘,怕是你们通传的人没说清楚,这趟来,在下是替了我们掌柜的来的,还请通传谢掌柜相商。” 搬出了齐陌,无非是想显摆齐陌对他的信任,但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这问题呀,你周十傅,做的了这清江翠柳楼的主吗? “周管事,这就是你们清江翠柳楼的处世之道?”见周十傅收起了笑脸,云书也严肃起来,“倘若我桃花源的小厮承了谢掌柜的言,跑上一趟,是不是就能与你们齐掌柜谈笑言欢?” 这话,是这样说的吗?还小厮,她敢明里暗里指我周十傅周管事为小厮!周十傅气不打一处来。 “说来也很不巧,也不是我刻意刁难,实在是我们谢掌柜贵人多事,前几日出去云游,还未曾归来,桃花源的待客礼数,自也没有怠慢了您这一说。” 给个巴掌再赏个甜枣,她云书用的可真是妙极! 说的未曾归,更他奶奶的是一派胡言。昨日夜里,清江翠柳楼的人是看着他谢回安的马车进的城,赛程将近,他们得了消息便今日赶来的,呵,未曾归? 深吐两口气,周管事努力压着火气,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云管事,大家都是生意人,诚信可是立身之本。” “嗯,我们谢掌柜做事,这酒楼里的往来宾客,谁见到不夸他最讲诚信。” 周十傅是再不想和云书讲一句话,这人,软硬不吃,循循善诱也诱不出什么花。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话,到了她的嘴里怎么这么难听又戳心,秒秒钟叫人气火攻心。 “周管事,无妨,咱们桃花源是最重礼数的,这封邀帖,谢掌柜临走前便写好了,本要今日递去清江翠柳楼,既然您来了,那就烦请您回去后转交齐掌柜,”云书将邀贴从袖中取出递过去,“也请告明,两日后赴约,莫来得早了,彼时咱们谢掌柜若是未归,叫你们跑空了去,便是小女子的不是了。” 周管事此刻气得浑身的肉都在抖,他折扇一收,指着云书,想了想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他愤愤不平,拿了这邀帖,连一句道别也没有,甩手出了门。 待人走得远了些,谢回安从隔壁出来,这云书莫不是天女下凡,专门来拯救他的? 刚才的刀工手法只是她冰山一角,对于这种明里暗里对家使得绊子,他是真没想到,她能这般手拿把掐,游刃有余。先是把人晾那儿,再就是信口“管事”,话里话外明明能把对方噎得气到说不出话,却又是谈笑风生不失礼数,如笑面虎气场全开,让人不敢造次,就连那什么邀帖,都提前想到,他不由得心生佩服。 “云姑……管事,做得不错啊。”谢回安眼不住地笑意,打趣道。 “承掌柜信任。”云书也笑了笑回应。 “对了,还有些事需得请教掌柜,这月余过一日少一日,咱们也得做起准备了。” 谢回安心底一笑,咱们?这话从云书口中说出来,感觉还真不赖。 是得准备准备了。 清江翠柳楼。 “怎么样,交代你的事,谈妥了?” “齐掌柜,是小的无能,不知那桃花源何时许了个生面孔做管事,还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子,这次……”就着没说完的话,周十傅掏出了怀里的邀贴帖,旁边的小厮上前递给了齐陌。 齐陌不解,打开一看,只浅浅几个字,“两日后,望移步,桃花源敬上”。 齐陌万没料到,一首以来他都视如草芥的桃花源,有一天敢这么狂,连个称呼都没有,这哪里是邀帖,这不就是通知。 “谢回安没回来?” “昨夜里,下面人说是看着他的马车进的城,但今天……那云管事,说他不曾归来。”声音越来越小,中气不足。 “走,去看看。” “那个云管事说需得两日,若那谢回安真没回,咱们……” “混账!” 齐陌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周十傅也算是个能人,怎么就出去了一趟,竟这番缩手缩脚,且不论他事情没办成,还拿了这邀帖回来,真是……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