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手上茶水,林小鹿缓了缓情绪,转念一想,少年说的或许有些道理,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天了,还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寻常算命的,会将一切都说的很模糊,少年不同,就差准确到时辰和方位了,这样的话,如果是假的,不可能不出差错。 “你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少女忽然有些信了,“白天那个找你求子的,你摸摸她的手,烧一张纸让她喝下去,就能让她怀孕了?” 夏远喝着冰镇的橙汁,头也不抬,笑道:“装神弄鬼罢了,她已经怀上了,只不过脉象还没有显露出来。” “你一下子就算出来了?”林小鹿睁大眼,认真地看夏远。 “没有,我只是医术好而已。”夏远放下瓷碗,靠在椅背上,含月给他揉捏肩膀。 他一转态度,开始否认,林小鹿却找起相反的证据了。 少女向前微倾身子,一双灵动的眸子,盯着夏远的眼睛:“那你昨天算出那个女人把肚兜丢在哪儿了呢?” “只是一些猜测罢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丢,定是被奸夫拿了去。” “前天、大前天也有好多事!”林小鹿有些焦急,身子前倾得厉害,快站起身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些都是我雇的人?伱看,我这么有钱,找那么几十上百人来陪我玩游戏,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夏远笑道。 林小鹿往后一仰,愕然地看夏远。居然还有这样的方法? “你还不回去吗?晚了,可就见不到你姐姐了。”夏远看窗外,天光已经黯淡。 “我姐姐可忙了,哪里见得到她。”林小鹿道。 她站起身,向夏远告辞,将少年刚刚的话,当作了委婉地送客。 天际的日轮还剩一半圆弧,街道上已冷清下来,只有晚归的人,在急匆匆往家赶。 林小鹿用轻功,快速穿过喧嚣散尽的街道,路上,还在想刚刚的对话。 说来也怪,之前她想要让少年承认他是骗子,现在,她反而不信了。 姐姐的话不会有错,但这些天的情景,她都看在眼底,少年说来算卦的人都是他雇的,这不可能。她认出,其中两个是大官家的管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少年收买。 进入长公主府,她在自己院中,瞧见了正在喝茶的姐姐,疑惑短暂退去,欢快地和姐姐聊一会儿天后,忽然想起夏远的话,姐姐真在等她,如果她晚归,真就见不到姐姐了! 疑惑于是又兴起,她将少年的事情,告诉了姐姐燕东雅。 燕东雅沉思片刻,轻抚她的手掌:“我让人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材实料。” “多谢姐姐。”林小鹿欢喜地点头。 既然姐姐派人,便可以放心了。 燕东雅又与她聊一会儿,喝两碗茶,离开了小院。 她唤来一個手下,让他,去林小鹿说的地方瞧瞧。 …… 日光已彻底被地平线吞没,新月挂在空中,亮得有限,白日里属于人的城池,在夜晚归属了各种昆虫,吆喝声和喧哗声,变成了虫鸣声,叽叽喳喳,喋喋不休。 燕东雅派出的手下,踩着寂静又吵闹的街道,用咚咚的敲门声,压过了虫鸣。 手下三十多岁,蜕凡巅峰,军伍出身,服从性高,但夜晚被叫来,仍不免有些不忿,手上的动作,因此有些粗暴,敲门的声音急促而响亮。 不多时,门打开,一张人脸从门缝中飘出来。 手下吓一跳,这老太太长得好生吓人! “何事?”荣嬷嬷摸摸脸上易容,对方要是再来晚点,她就要卸妆了。 “听说此处有一个卦术大师,特来请教。”手下拱手道。 “明个早上再来。”荣嬷嬷不客气地说。 “是长公主让我来的。”手下抬起头,有些傲然。 在他想来,对方该恭敬地让他进去,给他上茶,再塞些银票了。 他也会在长公主面前,稍稍美言几句,说对方和其他卦师没什么两样。 这样,皆大欢喜。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恭维,不是殷勤,而是硬邦邦冰冷冷的,合上的大门。 火气自他心头燃起,不再言语,他抬起手,真气运转,卷起劲风,向门板拍去! 门内的手掌比他更快。 院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一只老迈的手掌探出,手指如同暗夜的蛇牙,咬在他的掌心! 他拍出去的真气,如同撞上了一面坚实的铁门,力道都返回他的身上。他咬紧牙关,后退十数步,吐出一口鲜血,摔个仰面朝天。 再看手臂,已折成了两节。 院门合上了,对方没有丝毫表示,如同拍走的只是一只苍蝇。 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他扶着断臂站起,卷着尘土,跑回长公主府。 “一掌就伤了你?恐怕有抱丹的修为了。”燕东雅留下丹药,安抚了手下,又指出他过于莽撞,“明日去就明日去,哪来这么大火气。” 手下羞愧不已,顿时没了求主子找回场子的念头。 燕东雅当然不准备再派人去,对方有着抱丹境的奴仆,已经证明了实力,恐怕是个不小的势力的公子。 王位的争夺在即,她不想节外生枝。 那公子大约是闲着无聊,出来扮算命先生耍,只要不是纯粹的骗子,别骗了林小鹿就好,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头疼。 燕东雅半散心地,来到林小鹿的小院,告诉了少女这个消息。 “姐姐也不知道他是真是假?”林小鹿惊讶。 “我哪有那功夫去探究,”燕东雅摇摇头,“多半是某个公子哥儿,闹着玩呢。” “这样,我倒觉得可能是真的了。”林小鹿走到姐姐身后,帮她揉按脑袋。 她又问:“姐姐让谁去瞧了?怎么瞧的?” “问这么多做什么。”燕东雅抬起手,戳一下妹妹的脑袋,“你别被骗光银子就好。” 林小鹿笑一笑,又问:“姐姐在愁什么事情?要不让他算算?” “呵,听你说,那家伙算命的时候,对着姑娘家的脸左看右看,拉着妇人家的手左摸右摸的,我能去给他算?” “也不是每个都这样,他还是有分寸的。” “你别是让他迷了去了!” “哪有!我只是觉得他厉害,不管怎么做到的,他真的解决了那些求卦者的麻烦……应该是解决了,我再观察观察。” “他要真有这本事,就让他做小鹿儿的夫婿。”燕东雅笑起来,伸手去搂妹妹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