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棠收回放在白斩鸡身上的视线,李家戏班的人一个个地站在乔氏面前,等待着他们的一纸卖身契。 她们失魂落魄的表情落在李青棠眼睛里,她仿佛看到了剧团解散的场景,一张张离职证明,一张张悲伤的脸,一个个落寞的身影。 很多人自此再未在戏曲的舞台上出现过,有的跑去送外卖,有的回家相夫教子,更有甚者成了金屋藏娇。 李青棠看了看肩膀,上面还留有香玉眼泪浸湿的痕迹,她握了握手,按耐住心中的焦急。 这些天她一直在盘算,起初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力,在这个家里,她没有话语权,乔氏的初衷和想法都站得住脚,她无力反驳。 但是......她不甘心。 李青棠作为一个策划,她遇到过太多的突发情况和看似末路的困境,她不逃避不退缩;她相信只要敢想,就能实现,排除所有的障碍,剩下来的就是坦途。 解散戏班最大的障碍是乔氏,既然乔氏这是红狐狸的真实想法她猜不透摸不着,那不如从她的身边人李郁的情况着手吧。 此时小桃进了后花园,轻轻的走到了李青棠身旁,低声说道: “小姐,打听好了,老爷身边的长随说,老爷最近并未停止写戏文,庄园里的戏台并未拆除。不过庄园前几天有波人来闹事,老爷后来给打发了,具体什么事情小桃没打听到。” 李青棠侧耳听着小桃打听来的消息,心中的猜测隐隐得到认证。既然李郁的爱好不止,那就有戏可唱。侧面也就证明乔氏给的理由并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昆山县的铺子呢?厨房的情况呢?”李青棠低头轻声问道,难道是资金周转的问题。 “周妈妈说,昆山县的铺子有好几个月没交租金了,厨房的肉菜最近做得少了。” 李青棠听完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随后缓步走到乔氏身旁,一只素手拦住了乔氏发放卖身契的动作。 “今天,这戏班不散了。” 李青棠的话音刚落,李家后花园的众人都愣住了,一家之主李郁坐在红木圈椅上一言不发,乔氏拨弄着手中的绢帕,半垂着眼睛,瞧不出神色。 过了好一会,李柏舟悄悄上前将李青棠拉到一旁,小声地说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到底有何打算,快快与我说说。要不要我帮忙?” 李青棠按住李柏舟的话头,桃花眼角略微弯了弯,随即又迅速收敛,脸上的表情随之恢复平静。 “谢谢,不用帮忙。” 随后李青棠走到李家戏班面前,声音明亮又干脆,“大家先回去吧,今天戏班不散了。” 李家戏班的一众人愣了好半晌,一个绿衣小花旦移步上前,小心地将卖身契和银两放回托盘中,眼瞅着见李郁和乔氏没有阻止,连忙转身离开。 其他戏班成员见状也都有样学样,纷纷将卖身契和银两放回去。 没多久,花园里散的就剩下周妈妈橘红小桃以及李郁长随。 李青棠对橘红使了一个眼色,橘红会意安排小桃通知香玉去了。 园子里的变得十分安静,小雨渐渐落下敲打在戏棚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李郁开口打破安静,他绷着脸对着乔氏说道:“此事你来处理!我去书房,若有情况来书房找我。” 言罢,他抬脚就往书房走去,经过李青棠身边时,轻声嘱咐道: “青棠,好好说话,莫要惹你娘生气。” 李郁说完快步离开,肩膀微微抖动,仿佛是在克制些什么。 李青棠望着李郁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对着乔氏开口,声音十分冷静。 “走吧,谈谈吧!”李青棠对着乔氏说道。 乔氏听到李青棠的话语,终于抬起了她的狐狸眼,一双瞳孔紧紧的盯着李青棠的脸,仿佛要看透李青棠的灵魂。 李青棠被乔氏的狐狸眼盯得心里发毛,她收敛了心神,握紧了拳头,抬眼回望乔氏。 她逼迫自己不能露怯,这就像两个人战斗,一旦露了怯慌了心神,后面再想赢就困难了。 两个人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对方,好半晌,乔氏收回目光站起了身。 “去你爹书房吧。”乔氏说道。 李郁的书房位于李府的外院西南角,距离后花园戏台也就半盏茶的路程。 李青棠乔氏李柏舟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外院。 李郁的长随双竹早早在书房前等候,见众人前来,忙上前说道:“老爷吩咐过了,若夫人小姐前来直接入书房便可。” 乔氏点了点头领着周妈妈率先进了书房。 李青棠上前谢过双竹,也随着乔氏进了书房,双竹和橘红在书房外等候。 书房内,一张红木书桌摆在正中位置,书桌上散着几张图纸,李郁歪坐在太师椅上看书,李青棠扫了一眼,竟然是倒着的《梦溪笔谈》。 乔氏率先在书房左边的红木椅子坐下,李青棠随后右边落座。李柏舟两边看了看,踌躇了片刻,随后提着衣袍在李青棠身旁轻轻坐下。 书桌后的李郁见到大家落座,轻轻咳嗽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 “周妈妈,上茶!” “周妈妈,你先退下!”李郁和乔氏同时开口。 周妈妈听闻看了看发出声音的李郁和乔氏,胖胖的身躯端上了茶水,随后关上门缩了出去。 李青棠轻轻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啜一口,嗯,有点涩,随即放下茶杯。 她一开口就直入主题,她还是喜欢直来直去,把事情摊在桌面上谈。 论耍阴谋使手段她不是乔氏的对手,那不如索性来阳谋,堂堂正正明明白白。 “家里的戏班,我来接手。”李青棠淡淡的开口。 李郁听到李青棠的话,蹭的一声站起来,满脸诧异,语气充满焦虑和不解。 “怎么就变成青棠接手戏班了?我们不是说.....” 李郁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嘴,他转向乔氏,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 “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