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稍稍有些黑了,从简枝之家离开后,于淼淼还是决定在找个当年被救的孩子,询问询问当时的情况。于是让同事找到了同在北都的倪自建地址。 之前李月娥母亲曾说,她有个愿望,就是去再次见见当年一起被囚禁的人。现在韩昀已经替她见了简枝之,一个命运悲惨的女孩。倪自建经营了一家小旅馆,开在胡同里,于淼淼直接将车停在了门前。这家小旅馆的名字是“承上旅店”。 下车走进去,一个有些肥胖的男人,正在柜台后面看着手机。于淼淼直接拿出证件,然后说:“请问你是倪自建么?” 男人放下手机,伸手拿过于淼淼的证件看了看,然后表情严肃地说:“是,是我。”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四五岁被绑架时的事。”于淼淼直接询问道:“对于那时的经历,你还有印象么?” 或许倪自建原本以为警察来是查旅店的,一听是了解很久之前的事儿,整个人稍稍放松了些,站起身说:“当然有印象,那么特别的经历。” “能简单说说么?”韩昀问。 “以前我家住在乡下,那时我正在院子里玩。爸爸没在家,妈妈在厨房做饭。院子门,当时是敞开着的,我离门差不多有两三米的距离。我印象里,有一辆面包车,停在了门前,有个男人走了下来,进了院子,脸上挂着笑容。男人的步伐很大,也就两步,就走到了我面前,然后就捂着我的嘴把我抱了起来往车里跑。”倪自建一边回忆一边讲述着。 韩昀发现,不管是李月娥、简枝之,还是眼前的倪自建,被那伙人贩子虏走时,人贩子都很大胆,并且很直接。不像于世杰、雷婷婷那样,当时于世杰还会让雷婷婷下车诱骗孩子,这伙人直截了当抱了就走。 在菜市场被掳走的简枝之,按说菜市场的人流肯定很多,人来人往的。那伙人贩子竟然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就把人抱走了。而且韩昀怀疑,他们并不怕孩子父母第一时间发现。 “他们把我抱上车,我看见车上还有个小孩,在睡觉。”倪自建摇了摇头:“其实哪是睡着了,肯定是被迷晕了。后来我也晕了,他们在我胳膊上打了一针,感觉不到两分钟,我就感觉十分困倦,紧接着就睡了过去。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了那个房间里。” “当时被关的都有谁,你还记得么?”于淼淼感觉既然倪自建记得如此细,应该会记得更多的细节。 “有个女孩,叫李月娥。开始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有一天下午,进来一位叔叔,让写每个人的名字,名单传到我这时,我看见了她的名字,在第一位。”倪自建或许因为自身胖的原因,喘息得很重。他拿起旁边的可乐,拧开喝了口,继续说:“李月娥比我早来的,我醒来时,她就在了。其实后来有人问我,当时怕不怕,我是没有怕的感觉的,因为我醒来时,是几个跟我同样年级的小孩围在我身边。李月娥手里还端着水杯和一小碗饭。我记得很清楚,饭上面盖着的是韭菜鸡蛋,饭里还泡了肉汤。见我醒来,李月娥把水递给我,让我喝口,另外一个人把饭碗,筷子递到了我面前。” “当年的事儿,你记得这么清楚?”于淼淼开始有点儿怀疑倪自建是不是在瞎说,于是提醒道:“我可警告你,如果你撒谎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 “我怎么敢在警察面前撒谎,我之所以记得这个细节,可能是当时我太饿了,所以那晚饭吃得很香。”倪自建咧嘴短暂地笑了下,然后接着说:“被关在屋子的日子,其实白天还好,晚上的话就会有人受不了,然后哇哇大哭。我记得自己被关进去的第一晚,有一个女孩最先哭了,然后另外两个女孩也跟着哭了,我和另外一个男孩,那男孩好像是叫周宝,我们像个小大人似的,去哄几个女孩。以前我家邻居,那个小男孩跟我差不多大,然后还有个更小的妹妹,每次我找他玩的时候,看见妹妹哭闹他就会去哄,他跟我说男孩就应该哄女孩。”倪自建看向于淼淼,又咧嘴笑了下。 “突然被抓去了那里,你一点儿也不怕?”韩昀在一旁询问。 “我就是后来想爸爸妈妈了,但要说怕,似乎真的没有。那里的伙食很好,早上的时候有牛奶喝,有饼干吃,水果也一直就放在那,中午的饭菜顿顿都有肉,而且菜的味道也很好,有时候我还想找那时吃过的味道,可是在也找不到了。”倪自建想了想,然后说:“对了,那屋子里还有足球,毽子、皮筋,有个柜子里,还有为女生准备的好多毛绒娃娃。晚上睡觉时,女孩会挑选个自己喜欢的抱着睡。” “把你们关起来后,除了每天送饭的人来,别的大人有没有来过?”韩昀的确没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会把当年的事记得如此清楚,包括一些细节。 “我好像是被关了四五天后,房间里来了一伙人,有两个男的,两个女的,他们走进来,走到每个孩子面前看了看,然后就离开了。这几个人离开后,当天晚饭之前,有个小孩就被抱走了,我还记得那个小孩好像是叫什么魏……魏波。”倪自建又喝了口水,然后抽出根烟点燃,吸了口:“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个名字嘛?因为他跟我刚才提到的那个邻居家小孩同名,所以印象深刻。” 于淼淼拿出手机,翻出短信,把这个名字发回了警局。 “我们不知道那人把魏波带去了哪儿,不过第二天早上,我们吃早饭时,魏波开门进来了,他洗得干干净净,身上的脏衣服也换了下来,他跟我们说,他们要带他回家找父母了。然后他还告诉我们,说只要我们乖乖的,就能够回家见到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