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赵枝胳膊搭在板子上,头低着,见门打开才抬头看了眼,随后询问韩昀:“伤没事吧?” “托你福,已无大碍。”韩昀坐下身。 “是我伤得你,托我福又从何说起?”赵枝淡淡一笑。 “我猜是你手下留了情,并未打算杀我。”韩昀直了直身子说:“我们是来听你故事的。你应该知道,如今反抗已毫无意义,即使……”韩昀话尚未说完,突然感觉脑海一阵眩晕。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再次回想起了秦响的话“聪明的凶手,最善于利用现有的条件来制造假象。” “你怎么了?”于淼淼手放在韩昀肩膀上询问。 桌子上放着水,韩昀拿起喝了口,稍微缓和了下,然后说:“没事。”说完再次看向面前的赵枝“结局已定,即使你什么都不说,上了法庭也是要被判刑的。” “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如今已然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事实摆在眼前。”赵枝又是淡淡一笑,接着说:“如今我们的计划已然失败,命运的天平始终没向着我们。” “什么计划?”韩昀紧皱眉头,明知故问地说道。 “自然是杀人计划,为四个聋哑儿童幽魂复仇,让它们在阴间得到安息。”赵枝表情严肃了下来。 “这我自然知道,可这件事是叶子眉的复仇计划,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参与其中?”韩昀也盯着赵枝严肃地询问:“我们查过你,你的家庭虽普通,却很正常,父母也尚且都在。而你也确实是通过正常的公务员考试被分来了北都。能来北都,而不是乡镇,已然是不错了。你根本没任何理由自毁前程。” “你的意思是一个家庭正常、生活正常的人,便不可能会犯罪?”赵枝微皱着眉头反问。 “有,但概率极低,通常都是在成长过程中遇到什么事,导致心理畸形的人。”韩昀摊了下手,然后说:“可你并没有经历过那些。是叶子眉改变了你?” “与其说是叶子眉,倒不如说是工作。”赵枝视线扭到别处,然后说:“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在什么部门工作,自从来了北都,开始我还满怀憧憬,可渐渐地,我便开始厌倦。有时只有在体制内,才能看见体制内的黑暗,而黑暗能够吞噬掉善恶,让人变得越来越麻木。” “磨掉了对于生活的激情,也不至于极端到犯罪。”韩昀回了句。 “你懂那种感觉么?为了一份工作,只能默许眼前的肮脏而不敢言语。为了保住一份工作,看见的事要装作没看见,听见的事要装作没听见。唯唯诺诺,麻木的每日重复着自己的生活。他被查了,哇,正义还是在的。你开始会感觉大快人心发出如此感慨,当有调查组的人来问话,你将所有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赵枝自嘲且无奈地笑了下说:“结果你发现同事开始针对你,领导突然加重了你的任务量,更重要的是,被带走调查的人,没几日又出现在了你面前。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先前的调查不过是一场梦,连噩梦都算不上,但只有你的生活回不去这场梦之前了。” “看来你在职场吃了不少的亏。”于淼淼深吸口气。 “我不知那算不算吃亏,反正不算什么好事儿。”赵枝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刚才你说对了,我正是因为之前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生活一直平淡,遇到什么事也有父母挡着,所以当有问题需要我自己解决,需要我自己面对,我便崩溃了。说是玻璃心也好,过于天真也罢,反正一些事的发生,确实让我三观崩塌陷入绝望。那是一个无尽的黑洞,人掉下去看不见半点光亮,我试图寻找到一束光,每天都在尝试,后来那束光照了进来。”赵枝看向于淼淼,声音平淡地说:“那束光便是叶子眉。” “可叶子眉近期才来北都,就算她以光的形式,照进了你的生活,也不可能将内心的黑暗讲给你听。”韩昀紧皱着眉头说道。 “并非说叶子眉来了北都,那束光才来。而是毕业后当她全国各地旅游开始,那束光就已经开始朝我靠近了。只是那时我认为自己的路才是对的,她早晚有一天会后悔。可才短短几年,后悔的确是我。当我跌进黑暗,才看见叶子眉身上的微弱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在极黑的情况下,却是如此光亮。”赵枝深吸口气,然后说:“我曾请过一段时间假,离开北都奔向叶子眉,这些并非我胡说,你们完全可以去我单位调查。我卸下所有奔向她那一刻无比的轻松。” “也就是说你曾请假去找过叶子眉,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试图让她将你从黑洞中拉出来?”韩昀问。 “她没那么大的能量,将我拽进黑暗的是整个体质,而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人,这我很清楚。”赵枝又淡淡笑了下,接着说:“我只是想在有光的地方呆上几天,那也会给我力量让我重新面对黑暗。也就是那几天,与叶子眉接触,让我了解了一个我印象里,与大学时完全不同的叶子眉。与我相比,她才是深处在真正的黑暗中。不,也许不应说是黑暗,应该说是地狱。她深处在更深的地狱,而且从小便是如此。” “为了让你能够勇敢面对黑暗,她与你说了自己经历?”于淼淼询问。 赵枝点了点头:“她主动揭开了自己伤疤,让我见识了更加黑暗的人性。我以为只有在电影中,在小说里才能找到这样的人生,却发现现实远比小说要更加残酷。叶子眉用了几天时间,揭开了在阳光外表下的黑暗,她说,若我认为自己的世界无了光,在黑暗中行走,只要听见比我所在的黑暗更黑的黑暗,再次回到原来的生活,便也不觉得有多黑暗了。” “用魔法来打破魔法。”于淼淼似乎说了一句网络流行词,然后摊了下手:“这方法对你有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