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又冲着申屠问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她无所谓,不管他是否还在恨她,她都无所谓。 “咱们回吧。” 女人的手臂重重地压在静娴的手上,淡定而优雅地转身,留给申屠问一个绝情的背影。 申屠问也毫不留恋,痛快地将视线收回。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神色如常,仿若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队伍很长,走了很久才走完。又过了好一会,那悲凄的哀乐才彻底消失,街道上瞬间被人们的议论声所充斥。 许久未动的身影突然一晃,被时刻注意着的静娴搀扶住。 “夫人,您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咱们去找姑娘帮忙,治好了病,好好活着,不好吗?!”静娴声音哽咽,为眼前的女人感到不值。 女人闻言却笑了,没有一丁点的难过,反而还有一股兴奋,仿佛静娴口中生了重病的人并不是她。 “我若放过了自己,岂不是也放过了他?” 静娴劝解道:“那贱人的儿子已经死了,她也感受到了丧子之痛,夫人别因为她与自己置气了。咱们好好活着,活得滋滋润润的让他们看看,好不好?” “傻瓜,我恨的从始至终只有他申屠问一人,别的人如何……我从不在乎。” 静娴知她一旦定下主意,任凭旁人如何劝解也不可能让她改变,不禁无助地叹了一口气。 她搀着夫人往城外走,突然脚步一顿,提议道:“都进城了,不如去看看青青吧?虽然您不让她见您,可孩子心里一直记挂着呢。” 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色,浅笑着回道:“见,自然得见。不过……得等我不在了的时候。” 静娴大惊:“夫人?您这不光是要惩罚城主,也是要让丫头受罪啊!” 女人摇摇头,对静娴的说法并不认同。她道:“这丫头经历的不比我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再者,我对她也没有那么重要……” “那还不是您赶着她走!丫头哪次来不是高高兴兴来,垂头丧气地回?所以后来才不敢来打扰您了?丫头说自己没有娘,相认您做干娘、以后养着您您也不同意,多伤丫头的心啊?”静娴忍不住插嘴。 女人苦笑:“我当不了她的娘,因为我已经没有再疼爱别人的能力了。若是她薄情些也好,我或许还能多见见她,可她偏偏是个重情的孩子……”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一个‘情’字。它是一把匕首,你越是在意它,它便伤你越深。反而是那些个薄情寡义的,才活地潇洒呢……” 说着,她又朝街道尽头望了一眼,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只是可惜,我知道得太晚,晚到需要用一辈子去摆脱……” 某间较小的客栈内。 “我当时真没想这么多,要是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干那蠢事了。”青岚坐在桌边,仍苦巴巴地望着窗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说句实在话,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感觉很不好。” 虽然洛夫人姐弟二人也是因她而死,但她当时不是有意而为,她的惊讶并不亚于他们。更何况,当时还是他们二人要杀她在先,她惊讶归惊讶,却没有自责。 可是这一次,她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因为一时心急没有注意查看周围的环境,导致老太太被重物砸死。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她本可以避免的行为而死……一想到此处,她的心里还是有一种亲手杀人的负罪感,压抑得她连商铺也没了去看的兴致。 “现在知道我杀那个什么统领是什么感觉了吧?还非得逼我动手!” 东歧冷冷地白了她一眼,本想惹她和自己斗嘴,却发现她只是唉声叹气,似乎真的被吓到了。 他便也不再故意惹她,而是宽慰道:“一回生二回熟,等多杀几次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多杀几次?青岚一阵无语:“敢情这杀人是儿戏吗?想杀就能杀的?若是人家的家人找过来怎么办?” 东歧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回道:“有些时候,身不由己。不是他死,就是你亡,总要做个选择的。再说了,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年,早就寿命将至了,若不是申屠问拿丹药吊着她一口气,早就不在了!你离得那么远,她的房子又没塌,只是掉了几块碎瓦片罢了,谁知正正好砸在她的脑袋上,也算她倒霉!还有,但凡她身体稍微利索些,也不至于那么长时间都没跑出去!” “所以啊,你也算是给了她一个解脱。” 青岚:“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然呢?事情都已经出了,总得给自己找个开解的理由吧。” 青岚闻言后,没有说话,她知道东歧也觉得是她的错。 这时,悲凉的哀乐传来。 青岚偷偷打开临街的窗子,看着送葬的队伍从远处走来。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道被人撞来撞去、却屹立不倒的身影上。 那也是一个老人,莫不是? 青岚突然将东歧从房间里赶走,自己布了一道阵法护住肉身后,魂体钻出,披上了魂差的斗篷。 …… 她大喇喇地站在街口,任由引道的法师与自己穿身而过。 直到那个茫然的魂魄靠近之时,青岚举起了手中的铁链,喝道:“阳事未了,不准离开!” …… 下午时分,青岚与东歧回到了她自己的宅院。 一进门,她便看见凌王在露台上打坐,而灰狼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身侧,一人一狼倒是相处得极为和谐。 “嗷呜!!!!” 灰狼见到青岚,兴奋地冲上来,围着她打转。 青岚从戒指中引出新买的肉包子,丢到了灰狼的面前。灰狼想也没想,张大嘴便将包子含在了嘴里。 “姑娘这几日是去哪里避难了?” 她的耳旁突然传来一道疑似打趣的声音,她扭头,发现凌王不知什么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殿下说的是什么话?我有何难要避?” 林鸿直言:“你害死了你们城主的亲姐姐,他第二日一大早就来找过你了……” 见青岚蹙起了眉头,林鸿知她还在担心,要不然也不会跑到客栈躲避这么些日了,便也不故意吓她,说到:“不过本王已经替你解难了,以后安心待着就是。” “殿下是如何替我解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