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我和琴琴经常去一个老婆婆家。 那是一个孤独的小院子,座落在村尾,一排土墙黑瓦,被茂密的竹林从后面围了半圈,掉下的竹叶把排水沟几乎填满,屋檐下摆着几根条凳,像是在孤寂的等待着客人。 我们经常去听故事,就坐在那几根条凳上,老婆婆从蛇精讲到树精,从仙人讲到恶鬼,我们都不知道她哪里得来如此多的故事,虽然故事里都有好人坏人,但是故事里面的人物形象都不重样。 老婆婆是很愿意我们去她家的,因为她就一个人住,子女出去打工,在外面定了居,孙子辈就更不会回来了。老婆婆说自己不愿意去跟儿子住,跟儿媳处不好,还不如自己在老家过得自在,不过看得出来,她很孤独,不然也不会那么用心得编故事讲给我们听了。 都说养儿防老,老婆婆有自己的孩子,却不在身边,要是哪天她生病了起不来床怎么办? 有件事很多人都不相信。 有一天,我和琴琴约了两个小伙伴在我家院子玩五子棋,我们家院子边上有一棵花椒树,琴琴在花椒树上抓了一只大蝴蝶。 “晓晓,你看,这蝴蝶好大呀。”琴琴边说边将蝴蝶递过来。 一张外公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当场被吓哭。 琴琴应该是看不见的,她都没见过我外公。 从此我再也记不起外公的模样。 这件事让我害怕了好一阵子,妈妈告诉我说,那是外公来看我,他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保护着我。 一天琴琴告诉我,她看到导路鬼了。 头一天晚上,她看到村里一个年轻人在晒谷场上转圈圈,转了好久好久,她妈妈说那是被导路鬼牵着走呢,自己是不知道的,结果今天她跑去问,当事人真的不知道这事。 从那以后,琴琴就不敢一个人晚上出门了。 不过我不害怕天黑,走夜路也没问题,因为我坚信外公会在我看不见得地方保护我。 暑假是很好玩的。 整个假期我都和琴琴混在一起,她的父母将在村里常住。 我们天天中午守在电视机前看《新白娘子传奇》,不厌其烦,一集都不会落下,感觉白素贞实比观音菩萨还受欢迎,漂亮,善良,法术还很高。 我们几个小伙伴时常约着一起过家家轮流扮演白素贞这个角色,幻想着哪天会在草丛里遇到一条白蛇,希望她能够有法术,把自己变得跟她一样漂亮。 爱美的心没人教却是从小就有的,女孩子们幻想着自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那一个姑娘,将会遇到那个最帅气的盖世英雄,男孩子们幻想着自己武艺高强风流倜傥,拯救自己的白雪公主。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 我们会跟村里的大孩子一起抓青蛙,要想抓很多还是得晚上去,可惜晚上我们参加不了,父母不允许。 被逮到的青蛙会被他们带回家做成美食,水煮青蛙,干锅青蛙,烤青蛙,我和琴琴都只能听着描述流口水,在我的记忆里大学毕业前我就没有吃过青蛙这种食物。 去莲藕田里采莲蓬得悄悄的,不能被大人们发现,因为我们下到田里会把泥下面的藕给踩坏。 新鲜的莲子好吃,脆脆的,甜甜的,不过荷叶的浆毁了我们好几条裙子,因为那个浆弄到衣服上就会变成棕色,洗不掉。 抓知了、蜻蜓、蝴蝶是我们的强项,秘密武器就是蜘蛛网,我们用一根细长的树枝把蜘蛛网搅在一头,小昆虫一旦粘上就跑不掉了。 夏天的雨水很多,雨后我们会拿着网子去田渠找泥鳅,把网子接到渠的下方,上方田里的水带着泥鳅直接就到网里边儿了,这是琴琴的爸爸教给我们的方法。 逮到的泥鳅我们喜欢放到火上烤,什么调料都不用加,还是特别香。 夏天的夜晚,有人会背着一个简易的电击装置在水田里抓鳝鱼,只见一个发射器放到水里,另外一个长夹子就把被电晕的鳝鱼放进了篓子里。 这是专业的装备,据说一晚上可以抓到好几十斤呢,第二天就拿到集市上去卖,也算是一个营生。 有时人们还会聚到黄角树下闲聊,就跟前些年一样。不知什么时候起,闲聊的人少了,很多年轻人外出务工去了。 黄角树下大家天南海北的吹着,我们小孩子在一旁听着,有时还会说上几句,感觉自己长大了不少。 7岁那年我终于可以升小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