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在苏严生家门口将春平送上出租车后,他便借口要散散酒意,准备悠闲的散着步送楚楚归家。两人一路上,言语不多,经历了如此郑重的送礼环节,女孩此刻有些无语凝噎,尽管心下还是惴惴的。但苏严生却开心异常,偏走在楚楚后面一点点,踩着对方的影子,蹦蹦跳跳的偶尔与楚楚搭着一两句话。 楚楚还是认真思忖了一番,觉得接受礼物这件事不太合适,心中犹豫了一番,选择开口道,“严生,我觉得咱们现在都小,还未成年呢,阿姨给的礼物太过贵重了,我还是不能收,待以后吧,咱们在一起的时光还长着呢。”楚楚作势便要真的从手腕上取下这晶莹剔透的玉镯子,却依旧被苏严生大手一挥拦住了。 “哦,你张师兄送的诺基亚手机,我也没见你怎么推脱,怎么到了我这,我妈送给你的一点小小见面礼,你倒不愿意收了,好了,看来是我剃头担子一头热,我们楚楚心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吧。” 楚楚听他这样说,连忙辩解道,“才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之前就跟你解释过我们两家的关系,我妈走的早,我爸和张叔叔从年轻时关系就很好,张妈待我,就像自己的亲妈妈一样,给予我许多不曾有过的温暖,所以我们早就有约定,每年的生日礼物这一项不能推却。只是今年因为又认识了你,我倒也觉得确实不合适,可跟师兄提起时,他顾左右而言他把这件事情避开了。” 严生此刻与她并肩而行,听着楚楚急速道来,只觉得女孩是懂礼仪、知进退的,并没有嗔怪她的意思,只是冥冥之中,总觉得张思简这个男生,在他俩之间,看似阻力不大,但一想到未来,他家那强大的后备力量,苏严生心里倒也真的不是滋味。“楚楚,你会因为外力的阻隔,有一天选择和我分开么?”不等女孩回答,他接着询问道,“我将我爸的事情也告诉你了,几年了他的案子真真假假,上诉过多少回都是因为证据链不足给退回,到现在我妈依旧在奔走坚持。他们俩也是高中就相识,一见钟情后选择陪伴彼此半生的人。也许,是我多虑了……” 看出苏严生眼神里的晦暗和踌躇,楚楚温柔的对他说道,“事情不是都在慢慢向好发展么,你也和你最好的哥们冰释前嫌了,我的成绩也在一天天提升,等拼搏完这两年,我们就一起考到北京去,好不好,到时候,就再也不会分开了。不过,今天看了阿姨和你的相处模式,我还是觉得老江对我管得太严格了。” 苏严生看她一脸认真,忍俊不禁般上去用右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听出来了,你在这编排起你爸了,等我哪天登堂入室,我一定要打你的小报告,就说楚楚同学……” 楚楚听到这里,倒真有些着急,仿佛真的那一天在不远的时刻,急忙跺脚反驳道,“搞得你下一秒就能见到我的父亲大人一样,我看你真的见了秒怂不。还敢告状,借你十个胆吧!” 两人就这样嬉闹着向前走去,穿过一条又一条马路,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楚楚家的大坡底下,正准备爬坡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她,“楚楚,怎么打你小灵通也不接,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回家!” 两人自是身体一抖索,不用想,苏严生都知道来者何人。原来,江爸傍晚就接到了张妈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的电话,便想等着楚楚回来两人一起去趟医院,可谁知道,左等右等也不见楚楚归家,这才着急忙慌的出来寻她,结果正巧看到这一幕,他的宝贝女儿正和一个男生举止亲昵的慢慢踱步向家里走来。 楚楚看了一眼身旁的男生,乖乖女的矜持让她应激的问道,“怎么办,你也要过去么?” 苏严生回答,“过去吧,又不是做贼心虚,再说本来就是周末同学聚会,结束了我送你回来不也很正常么……” 楚楚机械似的回应说,“那倒是,聚会结束男同学送女同学回家,再正常不过了。”于是,两人堆起一脸有爱同学的笑容,迅速迈着步子走到了江爸的跟前。“爸,我跟同学刚聚会完,刚好我们俩顺路,他就送我回家了。”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楚楚话音未落,苏严生就开始自报家门,“叔叔,我是楚楚一个年级的同学,我叫苏严生。” 江爸心里牵挂着张妈那边的事情,本想再细问,却终究是没有张口。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同学,谢谢你送我们楚楚回家,等有时间了一起来家里玩,我就先带楚楚回家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苏严生看出了江爸的些许着急,没有再多说什么,三人就在坡底下匆匆告别,他还顺便目送着楚楚和江爸的身影远远离开后才转身离去了。 还没进家门,江爸就将张妈患病的事情简单的告知了楚楚,楚楚一听,心下也是着急万分,换了双轻便的鞋子后,两人便锁上房门,急忙出去打车往医院方向赶去。 等到了医院手术室门口,才看见思清、思简两兄弟守在门口,二人与他们父女俩简单交代了病情,好在阑尾手术风险并不大,四人便齐刷刷的等在门口,盼望着手术早点结束。 从这天起,楚楚便牵挂的总往医院跑,她也同时变成了江爸的送饭工,换着花样给张妈煲汤、炖肉,做些软乎且有营养的食物,要不是因为课业紧张,她还想顺势再请几天假,专门照顾张妈待她能恢复的更好一些。 思清大哥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暖意奔流,回头便对着弟弟说:“妈从前总说女儿贴心,没有女儿到底遗憾,我一直不以为然,直到这次阑尾炎手术,我才明白她话里的意图。思简,楚楚这女孩真好,大概是真的和咱妈有感情,这次妈生病,你看她多紧张,那天从手术室推出来,她就一个劲的抹眼泪,要不是我拦着,这两天她连学都不上了。” “是呀,她和咱们向来投缘,小时候过年住在家里那几天,妈夜夜都在楚楚房间里面,还给她讲睡前故事呢。”张思简一时没理解哥哥的意思,简单回答道。 “你压根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想说,若是有一天你们没在一起,干脆也让妈认个女儿,两家感情这么要好,犯不着因为儿女姻缘以后还生疏起来了……”思清大哥看着弟弟,耐心劝慰道。谁料张思简一脸不从的模样,着急反驳道,“怎么会不成,我们俩自小一起长大,你不是也说么,谁都比不上这么久长的情分,再说,就算我撂过了,你觉得妈会答应么,她一直想和江叔结娃娃亲,她对楚楚不和我一样魔怔么!” 大哥还要再劝,张思简却插话道,“哥,你不用管我们俩的事情了,我心里有分寸,即使她现在有个小男朋友,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也不介怀,时间还长着呢,考上大学什么情况还都不知道,你当初不也这样么,你和石榴姐,也是因为她考去上海后两人分的手。” “我们俩情况不一样,好了,也许是我多虑了,楚楚要是能和你欢欢喜喜一双人,就是我们两家最乐见其成的了。” 苏严生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和楚楚好好相处了。这一周女孩的档期满满,除了上课时间,基本都泡在医院里,有好几次,他早早推着自行车等在校门口,却看见她在张思简的绅士关怀下上了他家的车。当然,心情失落是必然的,但毕竟是长辈生病,他也知晓对方在楚楚心中的分量,所以在做过几番心理建树后,便慢慢释怀了。 这天晚上,依旧是楚楚坐在张妈身边,给她削苹果、讲趣事,两个儿子,一个有排班,另一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打着游戏,感受着一边弄弄的欢欣氛围。 “你注意力集中的又在打游戏是不?去,给你妈把出院单交到护士长那里去,我看明天再输上一天液体就能出院回家了。”张爸从院长办公室里出来,径直走到老婆这里来报到。“今晚医院没什么事,我过来陪陪你,正好让两个小的去歇歇,我看呀,主要是楚楚出力,养个儿子倒成了摆设。”张爸溢出一脸笑容的望向病床,这几天,张妈在唐姨和江爸补汤的轮番轰炸下,脸上的气色红润了许多。 张思简知晓爸爸是心疼楚楚,并没有张口辩解,只站到父亲身边来,讪讪的笑着。 “可不是么,楚楚每天一放学就跑到这儿来,你还说呢,到底是女儿家,贴心的呢,被她照顾的我都舍不得出院了,就是心疼这孩子,等阿姨出院了,你快好好歇两天,到家里来,让唐姨给你多做点好吃的,好好补补,你看这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张妈摸着楚楚的一双手,心意贴合的对张爸说道。 “阿姨,你要是再说下去我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你就不要阻拦我了,看着您身体慢慢恢复我就比什么都高兴。您在我心里就和妈妈一样,那有女儿照顾妈妈还嫌累的。”楚楚忙对着张妈解释说。 “阿姨还能不知道你,你这孩子,从小就心眼实在,乖巧的很。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今晚啊,让你张叔叔陪我,你和思简出去好好吃顿饭去,吃完让他直接送你回家。” 张思简心领神会,急忙走到楚楚身边,顺势就将手搭在了楚楚肩上,“妈,你快歇着吧,我这就带她出去,吃点好吃的。”心情无比愉悦且满含期待之情。 楚楚现在其实挺怵和思简师兄两人单独相处的,可张妈都这般安排了,她也不好意思推脱,便拿起身边的书包,跟两位长辈告别,和张思简一起出了病房门。 他们一离开,张爸便忍俊不禁的问道,“你刚才那句以后有的是时间,意有所指啊,怎么你是有意让两个孩子亲上加亲么?” “当然,这有什么不好么,咱们两家知根知底,老江的人品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楚楚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可跟外面那些花花草草不一样。尤其是这次生病,更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我一定要让思简把楚楚娶回来,多好的孩子啊,若是能成,咱俩这后半生多享福呀,家里也绝对没有婆媳矛盾,反正思清我是指望不上了,宝就押在这个小的身上了。”张妈一派稳操胜券的模样。 “你这个人,别剃头担子一头热,楚楚是好,可还得跟老江商量商量,还有这姑娘咱们看着长大的,现在才不过上高中,万一人家姑娘看上的不是你儿子这类型,凑在一起反而把我们两个老的这些年的情分弄没了,你让咱们还怎么来往。”张爸认真询问道。 “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认死理,于老江来说,把女儿嫁到咱们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再想想,你什么时候见过思简带别的女生回过家,还有我前几天细微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现在每次单独在一起时,就是那种小儿女的娇羞样子,能有什么变动,一直都在一起。等两人上了大学就能过明路了,咱们也能把后面的事情早早预备一下了,我还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大学毕业就能谈婚论嫁了……”张妈憧憬着,心情都变得好起来,一边吃着楚楚给削的苹果,一边规划起怎么把两个家庭成功变成一家了。 江爸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正准备再开口辩论几句,却突然看见儿子闯进来,对着他们说道,“爸妈,我的事情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我是喜欢楚楚,可这事情太着急平白给人家姑娘添负担,一切等考上大学尘埃落定再说吧!” 张妈看见儿子又是这副淡定脸,以为他们私下早就感情甚笃,对着他着急回复道,“你的那点心思我还不明白么,不用担心我和你爸,我们有分寸,反正今天就咱们仨,你哥这个成天不知道上心婚事的咱们忽略不计,我今晚正式通知你,反正在我这里,做不成亲家这件事,我可不答应,你们老的、小的就一起奔着这个方向努力吧。”张妈紧接着说道,“儿子啊,妈妈生了你们哥俩,一直遗憾没有个女儿,这次生病,难得享了一回这样的福气,你就给妈妈痛快表个态,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 张思简看着妈妈一脸虔诚,不忍心说任何否定的话语,他也会幻想着将来两个人若是能在一起,该是怎样的和谐与幸福,便也愿意顺着妈妈心意,一个箭步跨到妈妈跟前,认真坐在她床头,说道,“保证顺利完成任务!” 张爸、张妈两人一对视,自是觉得欣喜异常,知晓儿子还要送楚楚回家,便打发着他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