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耳畔,柔声唤醒我的人,是已经变回了人型的折渊君。 他银白色的短发,折射着十分耀眼的光芒,将我本来就很艰难抬起来的沉重眼帘,晃得更是难以撑开。 “蔻蔻,你醒来了吗?” 这会儿的我,才发现自己正被折渊君揽在怀中,而身下,则是格外潮湿、长满了厚厚一层绿藓的石砖地。 “我这是…?”我努力撑起自己一点点恢复体力的身躯。 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身下,昏厥前那条修长华丽的鱼尾,此时,已经真真实实变回了自己的双腿。 “好些了没有?”折渊君托着我的背脊,让我垂坐起身来,“你方才中了魔鲲的蛊。” 我又中了鲲蛊? 那么也就是说,刚刚我下了海以后,所看到的那些惨烈的场景,包括鲛人族城池里的川流不息,也都是幻象吗? 太阳穴“突突”的疼痛,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将茫然的目光,从折渊君的脸上,流转向四周。 濡入眼中的画面,是一座很明显已经被摧毁了数百年的废弃城池。 宛若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废墟,遍地碎石散落。 满眼的断壁残垣上,都已覆盖了厚厚的苔藓,潮湿的空气吸入肺里,都仿佛随时可以拧出水来。 最可怕的是,仰首眺望上去,能看到这座废墟的顶部,交织着一片密网,只不过有几口破损残败的窟窿,散落在密网上。 而织成这片密网的,看起来更像是一根根白花花的残骨,就是这样无数根匝匝麻麻的白骨,交织成笼,笼罩着整座残城废墟! 察觉到我环顾四周的目光,折渊君一边将我从潮湿的地面上搀扶起来,一边对我解释道:“这里就是很久以前,杀城来封印的魔鲲城。” 听了折渊君的话,我再次仰望上空,仔细望去,果然发现那白骨笼形成的是一座阵法,分割着外面深谙的海水。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就是说,那些白骨,也都是即墨杀诚的骨头了? 可是,即墨杀诚怎么会有那么多骨头,能撑起如此一片弧形的密网呢? 见我抿唇不语,折渊君便继续告诉我道:“杀诚是狼,狼骨镇邪,那些骨头是被杀诚施过法的。仅仅需要一块狼骨,便可以衍生出整片狼骨阵。杀诚曾经就是用这片狼骨阵,将魔鲲族封印在北海海底的。 回想起来,这座法阵,当时确实折损了杀诚太多的元神。” 说到此,折渊君轻叹一声,仿佛在感叹着忘川魔君的伟大。 眼下。 我正跟在他的身后,向着魔鲲废城的中央地带走去,试图寻找即墨杀诚与鲲皇的身影。 周遭毫无生机,很多魔鲲早已发黑的骨架,都与破落坍塌的残石,混杂在一起。 看起来,在这数百年期间,这里确实历经过一次灭顶的浩劫,无数的魔鲲渐渐在这里死去,白骨散落遍地。 耳边能听到的,唯有上空狼骨阵外,海波相撞的声响,以及从海底深处,遥遥地传来的诡异声响。 “跟我紧一点,不要离我太远,这里安静得有些不寻常。”折渊君走在前,朝身后的我摆摆手。 我加快脚步,赶紧跟了上去,看着他俊俏的侧颜,忍不住问他道:“你是一条白鲨吗?” 折渊君闻言一愕,侧首朝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听他这么一问,都给我问呆了。 不过,这么看来,那刚刚折渊君实际上没有化作他的原身大白鲨,我看到的也同样是中了鲲蛊的幻境。 但是,却是真实的! 折渊君并没有变身,可他真的是大白鲨!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刚刚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包括东海帝姬嫣儿,在她父皇的陪伴下,被刀刮鱼鳞的画面,以及…… 以及那个双臂吊在木架上,被刺鞭抽得血肉模糊、长得和嫣儿一模一样的鲛女…… 一切都是真的吗? 那是我的前世吗? 可是。 在那样的幻境里,虽然那个被抽的鲛女和嫣儿长着分毫不差的面容,然而说不清为什么,在我的意识里,我清楚地知道,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这,就很诡异了。 “蔻蔻?”见我迟迟没有回答自己,折渊君便唤了我一声。 “啊,我瞎猜的,”我回过神来,挠了挠耳朵,随口编了句谎话,“好像隐约记得,有一次听杀诚提及过你,没想到真是你,这次就对上号了。” 折渊君挑眉,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启唇正要同我再说些什么,但就在此时,我们脚下皲裂的石砖地,忽然就剧烈地摇晃起来! 带着头顶上空的狼骨笼,也零零碎碎地掉下来几块稀碎的残骨! “小心!” 折渊君大喊一声,动作敏捷地将我揽到一旁,才侥幸躲过一劫! 望着摔落在地的碎骨,一想到这是这世上我最恨的男人的骨头,我就恨不得厌恶地跺上去几脚,再跺得稀碎一点。 不过,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又是一阵天摇地晃。 这一次伴随而来的,还有由远而近的“轰轰”震响! 随着震响的声音越来越大,折渊君警惕地环视四周,一双凌厉的眼眸,在眼眶里疯狂转动! 紧接着,可怕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些与残垣堆积在一起的白骨,原本都已覆上了层层的苔藓,但是就在此时此刻,那些白骨,居然全部冲破苔藓与残垣,在空中各自重组! 一条条躯干重新拼接而立,枯憋腐朽的糙皮,生长在那些溃烂的鲲骨架上! 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无数恐怖诡异的魔鲲诈尸,不计其数地立在半空,包围了我和折渊君! 折渊君手中,立刻幻出一把长剑,低声一吼:“小心!这是鲲僵!不要被它们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