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是,此时的即墨杀诚,在跃过我的肩头后,他已经从一匹黑狼化作了人形。 那一双仍然布满血丝的凤眼,紧紧地盯住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刻入他的生命里似的! 无论那咬在它侧颈上的鲲僵,怎么再嘴下用力,他都宛若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盯着我看。 那血色的目光里,盈满了无尽的、滔天的恨意,还有我永远也不愿懂得的,那种道不明的,忧伤…… “杀诚!你被咬了?!”终于收敛了自己灵力的折渊君,撑开了眼皮。 他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揪心地从碎砖上,一跃而起,欲要施法解救即墨杀诚! “被鲲僵咬了,会怎么样?”混沌中,我急问身后的折渊君。 “会变成和鲲僵一样的尸僵!” 我心头一喜,再度望向已经被咬的即墨杀诚,一不小心,眼里满满的喜悦,就倾露了出来。 我捕捉到,即墨杀诚的眸色一闪,但恰巧在此时,折渊君掐法,将咬住即墨杀诚侧颈的鲲僵,一下子就给炸飞了! 然而,改变不了的是,即墨杀诚终归是被咬了。 前几秒那惨白的脸色,明显在慢慢地转换成暗色! 折渊君见状,也没有再多余的时间,心疼即墨杀诚。 他一边从怀中掏出,那盛着章鱼粪便液的琉璃瓶,欲要先让即墨杀诚维持住理智,一边朝着即墨杀诚,箭步冲过去。 “杀诚!杀诚你保持清醒,你需要……” 可是,明明还差几步,他眼看着就要冲到即墨杀诚的面前了。 即墨杀诚却用体内残余的法力,奋力地挥出了一簇,血红的彼岸花火,将措不及防的折渊君,向后掀翻,直接撞在了不远处的拐角残墩上! “呃啊!杀诚,你……” 又狠狠砸在地面上的折渊君,胸口前的藏蓝色布料,都被即墨杀诚的彼岸花火,给燃烧出了一块,焦黑的大洞。 一口浓郁的腥血,也从折渊君的口中,喷吐在了地面上。 我的两只脚,就跟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也不动地不知所措。 就在我再度回首,重新望向即墨杀诚后,才发现即墨杀诚的背后,早已无声地聚集了更多的鲲僵! 密密麻麻的鲲僵,铺天盖地而来,有的悬浮在他身后的半空,有的已落在地面上。 无一不呲嘴獠牙,无一不面目狰狞! 那枯凹干瘪的眼窟,粗陋萎缩的鲲皮,甚至还有一根根焦黄的骨刺,刺穿它们的躯干! 而即墨杀诚的侧颈上,已然暴露着皮肉外翻的齿痕,温热的鲜血,大片大片地浸湿了他的衣领。 但即墨杀诚,就像一个失去痛感的人,他溢血的双眸,仍旧死死地凝视着我。 直到,他终于咧开紫绀的双唇,颤颤晃晃十分虚弱,却又万般敏捷地,在一个眨眼间,就闪现到了我近在咫尺的眼前! 我下意识地,正要扭身逃跑,可即墨杀诚一伸手,就牢牢地掐住了我的喉管! “咳…即墨……” 他五指的力道之大,直接掐得我视线发黑,窒息的濒死感,游走在身躯里的每一根血管中! “看到了么…阮蔻?”即墨杀诚虚弱至极,声线沙哑却狠厉,“告诉本君啊,你看到什—么—了——?!” 最后几个字,他怒喊出来! 但就是这么激烈的情绪,引得他身后那无数鲲僵,竟同时冲向他的背脊,一只挨一只,全部咬在了他的整面背脊上! 痛得即墨杀诚,仰天发出一声闷吼! 但是,他掐在我喉咙上的力道,却明显地更大了! 以至于我的整个人,都被他凌空提起! 我无论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双脚连连悬在半空,无力地乱蹬乱踹着。 “即墨杀……”我喉管被封,无法喘息。 眼前,是即墨杀诚那张扭曲的脸颊,即墨杀诚背后,却是不计其数咬在他后脊的鲲僵! “你开心了么?阮蔻?!看到本君像狗一样,一遍遍在梦里乞求你…求你手下留情,求你别伤害我的家人…你开心了么?你开心没啊阮—蔻——?!”即墨杀诚发指眦裂。 原来,那些我看到的,真的都是即墨杀诚的噩梦。 那些惨不忍睹的屠杀,原来,真的都是曾经的我,亲手做的。 是吗? 意识一点点的,从大脑中抽离,我手中明明还提着,折渊君交给我的长剑。 我没有一丝的力气,提起剑去刺眼前,那几乎要把我掐死的即墨杀诚。 但是。 我却用了最后的余力,手腕凌厉一转,将锋利的剑尖,向着我自己的小腿上,狠狠地刺了下去! 刹那间! 温热的血流,就从我小腿的伤口中,狂涌出来! 这是我的最后一搏,也是我最后的赌注。 我清清楚楚记得,在我与折渊君初坠大海的时候,幻境里的折渊君,一字一句地嘱咐过我,不要流血,不要让他闻到我血液的腥咸。 因为,我是人类,是肉胎凡骨,我的血液,和即墨杀诚不一样! 他可以对同类妖魔的血液,无动于衷,却无法抵御,来自人类血液中的腥甜可口。 所以。 当我的鲜血喷薄在空中,洒了满地以后,那远处嗅觉灵敏的折渊君,终于彻底失去了理智。 一抹偌大的黑影,带着凶煞的兽息,从我的身后,居高临下地扑过来! 而掐住我喉管的即墨杀诚,他斜飞入鬓的长眉一拢,腥红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电光火石间—— 他便掐着我的喉咙,抽回手臂,连带着我整个人,都塞入他的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