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皇那张硕大的鲲脸上,两只干涸没有光泽的鲲眼,都在听闻我的话后,明显地一闪。 他似乎不相信,我怎么这般痛快,就能答应下来他。 不过,他也没再多思虑什么,继续对我说道:“所谓九眼天珠,是在佛法修行中最后境地,既是九品莲花所化。传闻世间仅有的两颗九眼天珠,乃六界以外的神物,却早已被其主人遗落在六界内,已有千百年的光景了。 你要知道你的眼睛,正是其中一颗九眼天珠的母珠! 而我想要的,可不仅是你眼中的母珠,还有另外一颗子珠,毕竟只有子母两颗九眼天珠共同相碰,才能碰撞出我想要的一切。 所以也只有你,能够凭借你眼中的母珠,搜寻到第二颗子珠的气息。你与我若达成交易,就把两颗九眼天珠一齐带到我的面前来。 至于你对我想提出任何的筹码,你尽管道来。” 仰首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我在他的话音落下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母猪?”我挠挠耳朵,“我眼中没有母猪。” 鲲皇一愣。 随即,他又一抖他那枯裂褶皱的鲲鳍,掀起了一圈圈的气浪,震得头上的狼骨残阵,又是掉下来许多骨屑,散落在这座废墟当中。 “人类小姑娘,你是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此时,鲲皇的语气里,已经染上了少许的薄怒。 我又不是白痴,即便我和阮茉的眼睛,真的是他口中所谓的“九眼天珠”,我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献给他。 但是,毕竟我们可以各取所需,我就又问鲲皇,这两颗九眼天珠,能做什么事? 他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它们? 可惜这一次,鲲皇并没有回答我的困惑,只是秉着生硬的态度,质问我要不要交易? 腿上被包扎的伤口,又是在不经意间,传来了一阵阵撕裂的疼痛。 我垂首看下去,猩红的鲜血,已经浸湿了绷带布。 若是再这样流血不止下去,想必我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可我所做的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由于即墨杀诚。 是他的出现,他的阴狠歹毒,将我逼到绝境,逼到用尖刀往自己身上狂捅的地步! 眼睫稍稍颤了颤,我重新扬起脑袋,干脆利落地回答鲲皇,道:“好,我可以给鲲皇大人我的眼睛,也可以帮你寻找另一颗九眼天珠的下落。但我的筹码是,请鲲皇现在就帮我杀了忘川魔君!” 话音落下,我咬着嘴唇,顺着鲲皇也闻言流转的目光,一同望向了远方,那正孤身奋战在无数鲲僵中的即墨杀诚。 “你居然想要他死?”鲲皇惊诧,但语气却潜藏了玩弄,“连我都看得出,他很爱你。” 听到鲲皇这么说,我险些都要笑出声音。 爱? 即墨杀诚从来没有,对我说出过“爱”这个字。 更何况,他懂什么叫做“爱”吗? 他不懂。 他个冷血无情的畜生,根本就不懂。 他的世界里,只有睚眦必报,只有口蜜腹剑。 他不允许背叛,不允许忤逆,他想要的一切,也都该必须属于他。 他压根儿就不配拥有“爱”。 我咬着唇瓣,眺望着那身影若隐若现,被鲲僵们埋没吞噬的即墨杀诚,望着属于他虚弱的彼岸花火,乍明乍现。 也听着他,远远传过来的,痛苦的嘶吼声…… 我闭了闭眼睛,再度转回目光,直视着鲲皇。 “就像你不让我过问,你要九眼天珠有什么用一样,请鲲皇你也不要干预我的选择。所以,我们成交吗?” 我本以为,这样的交易很简单,眼下即墨杀诚那么脆弱,纵使他还有余下三条命,也难逃最终一死。 可惜,我没想到的是,鲲皇直接拒绝了我的筹码。 “哈哈哈…小姑娘,你真当本皇是个傻子吗?那忘川魔君,之所以现在看起来不堪一击,那是他内心仍然被根深蒂固的噩梦所桎梏着。我感觉得到,他此时此刻,在一点点地努力摆脱梦魇。等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从我为他设下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一旦那时,他只要随意地弹一弹手指,这整座废墟,都会在他的指间灰飞烟灭! 你觉得,我好不容易逃出了这千百年的封印,我会给自己不留后路吗?” 鲲皇这一番话,不由让我陷入了沉思 我冷静下来,思索了片刻,确实,鲲皇说的,不是没有他的道理。 我只好换了一个筹码,对鲲皇说道:“好吧,那我们就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他被鲲僵咬了,会成为尸僵。现在我不希望他成为尸僵,所以请鲲皇大人,您给我解药吧!” 前一个筹码,还是要即墨杀诚死,这后一个筹码,就是要即墨杀诚活。 连鲲皇听我这前后反差这么大的筹码,都再次闪过诧异。 不过,我说得很明确了,是为我和他自己,都彼此在即墨杀诚的面前,留一条活路。 所以鲲皇,忽闪着硕大却枯萎的鲲鳍,衡量了半晌,才一口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你的两个抉择,看得出你确实不单纯。这颗鲲齿你拿走,碾磨成粉,水煮七分,早中晚分三次给他服下,很快他就可以恢复。” 一声沉闷的鲲啸,从鲲皇的口腔中传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颗利剑形状的鲲齿,从他口中,恰好掉落在了我的脚下。 我缓缓弯下腰,将这颗焦黑粗糙的鲲齿握在手中,像握着光明一样,垂下眼帘怔怔地盯着它。 直至突然,从即墨杀诚的方向,震起了一阵猛烈的天摇地晃,这一次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我脚下,也是连连踉跄,身体撞在了一旁的残墩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鲲皇见状,躯干上的鲲鳍,瞬间都竖了起来! 宛若一片逆鳞,倒扎在他的身上! “他苏醒了!看到了吗?那就是他的威力!”鲲皇慌张地说着,调转庞大的身躯,向着上方骨阵外的海水中,浮游出去,“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八月十五祭月节,再会!” 天摇地晃中,那庞然大物摆动着身躯,游向他的自由,扎进幽深昏暗的海水中,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此刻,徒留下握着手中鲲齿的我,还在原地,躲避着四周掉落的碎屑残渣。 慌乱中,挣脱梦魇、恢复法力的即墨杀诚,从身躯中爆发出了无数簇彼岸花火,火光冲天,妖冶明艳。 而那原本对着即墨杀诚,群起而攻之的鲲僵们,全部陷入了这汪洋大火中,仅仅眨眼间,就被燃烧成灰,瞬时灰飞烟灭! 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火,炙热的温度夹杂着诡异的花香,从远处向着我袭来。 隔着万般的狼藉,我似乎隐约感觉到了,即墨杀诚那双猩红的凤眼,正遥遥地与我凝望着。 我慌忙躲避这混沌的一切,逃避即墨杀诚的目光。 直到我的腰际,忽然揽过一条结实修长的手臂,将我牢牢地按进了,那散发着花香的胸怀里! 眨眼又是纵身一翻,直跃进上方的叠叠海波中,窝在横阔的臂弯里,我离开了这混沌狼藉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