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竹榻 　　 这些声音，未免有点煞风景，然而，这是弄堂里各种声音的序曲，是大上海的一种风情。 　　 有意思的是：弄堂里的各种叫卖声，好像是人们的“作息时间表”。有首歌是这样唱的：“粪车是我们的报晓鸡，多少的声音跟着它起，前门叫卖菜，后门叫卖米，哭声震天是二房东的**，双脚乱跳是三层阁的小东西，只有那卖报的呼声，倒还有一些书卷气……”，这就是上海的早晨。 　　 弄堂的地面是鹅卵石铺成，粪车的车轮是用硬木做的，外面还包耆铁皮，拉动起来老远就听到格隆格隆的声音，只要它一进弄堂，那些女佣、保姆、家庭主妇就统统闻声而起，因为错过机会，这-天的马桶就没地方倒了。 　　 李晨曦将刷好的马桶放在弄堂里晒晒，便扛着门板走出了弄堂。 　　 大清早的，李晨曦就将水果摊设好了，清爽的嗓音也开始在上海的早晨叫开了。 　　 “卖水果嘞，新鲜的水果嘞。” 　　 几哥行人买了水果而去，李晨曦好像忙过了这一阵，便在摊位边上吃起了早饭。早饭很简单，那就是一个粢饭团加一碗冷开水。 　　 杜华梅穿着一套西服戴着一顶帽子出现在了李晨曦的水果摊边上。 　　 李晨曦看到有顾客前来，赶紧的放下滋饭团问道：“先生想买点什么水果？尽管挑，各个都是好的。” 　　 “小姑娘，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杜华梅的问话这才将李晨曦的吸引目光了过去，她看着眼前的杜华梅，想了想了，忽然想起来了，说：“原来是恩人，请原谅我刚才没认出来。” 　　 李晨曦说着，赶紧的抓了一些水果，往纸袋子里放。 　　 杜华梅笑着说：“小姑娘，别忙乎了，我不是来买水果的，是看到你在这里摆摊。” 　　 李晨曦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的将自己的坐凳搬过去，请杜华梅坐。 　　 杜华梅倒也不客气，拉过凳子做了下来。李晨曦干净挑了个大苹果，用小刀削起皮来。那个熟练的程度，让杜华梅看的是出神入化。 　　 “不亏是个卖水果的，这功夫了得。”、 　　 杜华梅接过李晨曦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看看四下没有人，悄悄的问道：“小姑娘，你知道吗，那个竹器店老板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李晨曦对杜华梅的话感到惊讶。 　　 “你没看到警察局贴出来的认尸布告啊？” 　　 “就是前几天的那个，死者的脸部一斤被严重损坏的？” 　　 “没错，就是那张布告。上面的人，就是竹器店老板。”杜华梅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李晨曦，想从她的反应中捕捉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李晨曦不屑一顾的说。 　　 “跟你没关系，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竹器店门口的？” 　　 李晨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你没看到我那天手上提着水果，是有人叫我给竹器店送水果的，我哪知道那是一个陷阱，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的进了日本人的监狱了，对了，那天，我好像记得你是说的日本话，对吧，我没有记错吧。” 　　 李晨曦极力想把自己与竹器店老板的关系淡化掉，所以就想转移话题，把杜华梅的注意力分散开来。 　　 “我不说日本话，那些76号的人能放了你？”看着李晨曦的有意避开，杜华梅感觉到眼前的摆水果摊的小姑娘不同一般，越加加重了她对李晨曦的一种怀疑。 　　 “也是。也是，那你是日本人？” 　　 “这个，是我的秘密，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其实，关于竹器店老板的情况，李晨曦同样是很像知道的，只不过是有点对来着的身份不清楚，不敢妄言暴露自己的身份。 　　 “哎，先生，我还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姓什么叫什么呢？”李晨曦神秘的问。 　　 “我姓杜。” 　　 “哦，杜先生，我想知道，那个竹器店的老板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把他从日本人的手上营救出去的？” 　　 杜华梅提到竹器店老板的死，让李晨曦感觉到，这个杜先生跟竹器店老板不是一般的关系。 　　 李晨曦的问话，一下子难住了杜华梅，她不知道李晨曦是怎么知道的，还是一种讹诈。正在杜华梅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李哲平来了。 　　 “姑娘，有客人啊？” 　　 “爸爸，这位就是那天救我的恩人。” 　　 “谢谢先生从特务手上把我闺女救下来。” 　　 李哲平说着，就要给杜华梅磕头，被杜华梅拦住，扶起来说：“老伯，千万别这样，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哪有不救中国人的道理。日本人横行不了多少时间的。” 　　 杜华梅说完，将凳子让给了李哲平，转而对李晨曦说：“小姑娘，我走了，后会有期。” 　　 李晨曦本想从杜华梅的嘴里了解更多关于竹器店老板的事情，没想到被父亲一搅和，黄了。 　　 李晨曦对父亲说：“爸爸，你看摊子啊，我有点事去找一下崔光映伯伯。” 　　 “哦，你去吧。” 　　 “从你反映的情况来看，最后唯一见过汪元中的就是这位杜先生了。”崔光映在屋子里转悠着，慢慢的思忖着说：“要想知道，那份情报的下落，看来，只有这位杜先生知道了。这样，”崔光映李哥急转身，看着李晨曦，眼睛里给予了一种很大的希望。“李晨曦同志，你看，能不能尽快找到这位杜先生？” 　　 崔光映的希望让李晨曦感到为难，她心里明白，这位杜先生是前不见尾，后不见尾的人物，别说去找他，就连他住在哪里都是一个未知数。 　　 “恐怕有点难？” 　　 “再难也要想办法找到这位杜先生，因为从目前的情况分析，最后见过汪元中同志的人就是这位杜先生了，所以，这位杜先生也是找到那份情报的关键。” 　　 “那我也只能是守株待兔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寻找他。” 　　 李晨曦的办法，的确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崔光映除了能同意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呢？ 　　 从那天之后，李晨曦在摊位上，眼睛确是在路过的所有人的脸上扫过，他真的希望奇迹能够在自己身上出现。既然这位杜先生能够和自己邂逅相遇，不管是偶然还是巧合，那都说明了杜先生与自己是有一种缘分的，她相信这种缘分还是会出现的，只不过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现。 　　 几天之后，杜华梅和侯冠梁再次来到竹器店，她看到竹器店的门关上了，在周围，她巡查了一番，也没有看到有可疑的人。杜华梅估计，竹器店老板的死也许让鬼子死心了，觉得这个联络站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杜华梅朝侯冠梁使了一个眼色，侯冠梁立刻朝竹器店走去。 　　 杜华梅和侯冠梁在竹器店找了好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头儿，你说，这都多少天过去了，小鬼子把这里也就差点挖地三尺了，你说，还能有什么东西能留给我们的？” 　　 杜华梅看了一眼侯冠梁，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寻找。 　　 “头儿——”侯冠梁有点耐不住了。 　　 “继续找，一定有东西。” 　　 侯冠梁再也忍不住了，拉住杜华梅说：“头儿。你告诉我，找上门？” 　　 “我哪知道是什么啊？” 　　 “那这个东西放在你面前，你也不知道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啊？”侯冠梁说着，一屁股在长凳子上，坐了下来。 　　 杜华梅走到侯冠梁的跟前说：“你想啊，一个卖水果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竹器店里？” 　　 “小姑娘不是说了吗，她是受别人的要求，给竹器店送水果来的吗？”侯冠梁依然是不服的说。 　　 “啪——”杜华梅在侯冠梁的脑袋上拍了一下说：“真的是烂泥糊不上墙。那只是托词。” 　　 杜华梅把李晨曦跟竹器店之间的微妙做了分场详细的分析，首先，作为一个水果摊的摊主，怎么可能有人委托她给竹器店送水果？这是不符合常理的说辞；其次，李晨曦的家里和她的摊位到竹器店的距离不近，还得乘车或者骑自行车，小姑娘有自行车吗？再三，李晨曦在她的眼里，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看上去好像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所以，杜华梅断定，这个水果摊的摊主跟竹器店的老板一定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侯冠梁被杜华梅一巴掌给打醒了，他突然想起竹器店老板在昏迷中，常常念道的一样东西——竹榻。 　　 “对了，头儿，我想起来，在那个老板昏迷的时候，他在昏迷中常念叨一个东西，竹榻。” 　　 “竹榻？”杜华梅的反应是，一边问，一边侧头在屋子里寻找竹榻。 　　 两个人里里外外找了一边，也没有发现一张竹榻。 　　 “你当真没有听错，就是竹榻？” 　　 “没错，就是竹榻，记得我还问过他，他对我笑笑说，那是最赚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