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46年初，国民党军进驻山东后，在济南成立第二绥靖区司令部，并迅疾派遣了12个谍报组，分布在全省各地，统归绥靖区二处指挥。1946年1.月，时任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局长的毛人凤，基于济南的战略地位，在国民党保密局成立了济南情报站，负责辖区内的情报布置和搜集工作。这时站缩编为八个组，除济南、济宁两个组在国统区，其余六个组均在解放区。 　　 第二绥靖区司令部第二处与保密局济南情报站分别为国民党在军队与政府方面的两个情报组织，平时多在情报信息上互通有无，两组织下属的情报小组一般多是单独行动，遇重大事件也联合行动。 　　 新西军第一纵队攻打兖州的作战部署及方案，就被济宁的特务小组搜集到，并及时上报南京后，国民党即派飞机轰炸兖州西关、旧关前沿阵地，帮助守军负隅顽抗，给我军解放兖州造成了极大障碍。次年春，华东野战军一部由鲁南经蒲台、道旭黄河渡口开往滨县、惠民一带整训。济南站惠民组将此报告保密局后，国民党遂即派空军轰炸，仅在道旭黄河渡口造成我军伤亡百余人。同时，国民党绥靖区二处为了扰乱解放区军心人心，还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污蔑诽谤共产党。 　　 1947年夏，二处就编写材料十万余份，用飞机载往解放区散发，并以高官厚禄诱惑共产党的军政人员投诚。为破坏解放区建设，国民党严禁向解放区禁运五金、药品、电料等急需物质。 　　 同年底，随着山东解放区范围的不断扩大，绥靖区不得不根据实际控制范围缩编济南的谍报组。1948年8月济南解放前夕，国民党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亲自委任陈镇华为“济南特别潜伏站”站长，在反动组织“山东省民众救国团”内选拔精干人员，配合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提出的“肃清内奸、保卫济南”口号。为此，绥靖区二处列出一份秘密名单，为防止这些人与解放军里应外合，特交由济南的情报站按名册进行逮捕暗杀。 　　 在这紧要关头，我党在济南的情报人员与国民党情报站斗智斗勇，一场血与火、生与死、灵与肉不见硝烟的特殊战斗即将在美丽的“泉城”展开---- 　　 （一） 　　 “举枪” 　　 “预备----” 　　 面对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杨华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此刻她拖着遍体伤痕，带着脚镣手铐冷静的望着行刑队后面的人群。今天廖忠民亲自坐镇，他在“道奇”车里没有下来。作为情报站的一把手，电讯科竟出了一个女共党，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他要杀一儆百，所以全体人员都被集和到刑场，观看处决杨华的实况。 　　 微风把一缕凌乱的鬓发吹拂到杨华的眼前，她知道对面站着的人群里，一定还有自己的同志。上次在荣盛饭庄与吴老板接头的时候提起过一个代号叫“蝴蝶”的同志，没想到第二天这个地下情报站便被叛徒出卖。刚截获了新情报的杨华亲眼看到吴老板用手雷在店门口与抓他的特务同归于尽，意识到自己也有可能会暴露，情急之下她转身进了“沧海书店”，把还没有来得及送出的情报夹在一本《蝴蝶梦》里。 　　 昨天夜里，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杨华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啧啧，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被打成这样？太可惜了。” 　　 杨华精疲力尽的强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身穿国民党军服的漂亮女子站在眼前。她认得，是站长秘书凌月娇。只见她轻轻摇摇头，嘴角稍微一撇无限惋惜的说：“何必这么固执呢？青春年华转瞬即逝，多可惜啊？你真的以为凭你自己的力量就能够挽救共产党？幼稚。”说完点上烟，在杨华面前悠闲的转了几圈，然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蝴蝶怎么飞也过不了大海的！” 　　 听到蝴蝶二字，杨华的双眼立即闪烁出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就凭一句话还不能断定凌月姣就是自己的同志，不敢轻易把藏情报地点告诉她。今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在搜寻着那个让她甄别、分析了一夜的女人。果然看见凌月姣带着太阳镜朝这边走来，铮亮的皮靴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行动队队长庞世安讨好的笑笑，闪到一旁。凌月姣对他嫣然一笑，停在杨华面前。 　　 她面无表情默默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女子，心里在想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子，是一个多么可敬的同志啊！可这时绝对不允许她多想，当务之急是要让杨华相信自己，在最后关头把情报地址告诉她。她轻轻脱掉雪白的手套，以飞快的速度把手掌在杨华的面前撑开。看到了，画在手心里的蝴蝶。杨华的心里一阵惊喜，这是向党和人民送出的最后一份情报，她无憾了！凌月姣是自己的同志，确认了。 　　 “想好了吗？现在说还不晚。我还是那句话，蝴蝶是飞不过大海的。何必为了什么虚幻的信仰失去宝贵的性命呢？”凌月姣扬起头看看接近正午的阳光。 　　 “飞越沧海，是每一只蝴蝶的梦想！即使葬身大海，也无怨无悔---”杨华鄙视了凌月姣一眼，这个坚强的共产主义战士早己将生死置之度外，勇敢的挺起了胸膛。 　　 凌月娇遗憾的摇了摇头，转身向回走去。在她的身后，随即响起了清脆的枪声，枪声惊动了停歇在白杨树上的飞鸟，扑棱棱飞向远处。凌月姣没有回头，面无表情的依靠在轿车上。廖忠民戏谑的问道：“怎么样？说了什么？” 　　 “死不改悔！她妈的又是一个硬骨头。”凌月姣说着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这时一旁的情报科长高进忙掏出火机帮她点着，并陪着笑脸道：“想从共党嘴里掏情报，比大海捞针还难呢！” 　　 正说着庞世安大摇大摆走过来，见了廖忠民殷勤的问道：“站长，还有什么吩咐？” 　　 廖忠民侧过脸看看他们几个说：“你们几个都上车，到会议室开会。”说完朝司机挥挥手。 　　 根据杨华的暗示，凌月姣分析出沧海书店，并在中文版《蝴蝶梦》书里顺利找到了情报。情报内容是绥靖区二处己伪造大批山东解放区流通的“北海币”，准备交谍报组织到解放区散发，用以抢购粮食等物资，以扰乱解放区金融。当时除了济南还在国统区，山东其它地方都己解放，如果假“北海币”一旦扩散，发生抢购粮食和物资，并扰乱刚建立起来还不太稳定的金融体系，后果是不堪设想的。由于情报传送及时，解放区早有防范，彻底粉碎并瓦解了敌人的阴谋。 　　 西月的泉城己是海棠如雪、绿柳婆娑。在大明湖岸边砖墁铺就的甬道上，款款走着两个人。男的西十岁左右，中等身材，身穿粗布长衫，脚蹬皮鞋，头戴一顶黑色礼帽，他就是我党新建立联络点的负责人王伯重同志。在他身旁的女士身穿一款丝绸面料的碎花紫红色旗袍，撑着一把粉红色的太阳伞，臂弯里挎着一只别致的白色坤包，她就是凌月姣，一名潜伏在军统里的我地下情报人员，代号“蝴蝶”。“凌月姣同志，由于你及时的送出情报，挽回了我解放区的重大损失，上级领导己为你记了功。”王伯重停在一棵垂柳下，看看西下无人说道。 　　 “这功劳是杨华的，看着自己的同志倒在面前，却无能为力，她还那么年轻。”凌月姣说着热泪盈眶，她用手帕轻轻沾拭着脸颊。在敌人面前，她只能强忍泪水，而且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枪响的那一刻，她的心也像被击穿了一般。那种痛苦、茫然、惋惜、悲伤一块儿涌进了大脑，墨镜后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绝对不能让它掉下来。看着廖忠民那双诡异多疑的目光，必须马上冷静下来，工作的特殊性提醒她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她现在是一名杀尽共党而后快的国民党军官。现在面对自己的同志，在精神和抑制力短暂放松的刹那，她真的想大哭一场，把身心时时处在高度戒备和憋屈沉闷一起释放出来。 　　 “是啊！有战斗就会有牺牲。”王伯重长长吁了一口气，看着平静的湖面顿了顿又说：“这次由于叛徒出卖，造成我们两个联络站被毁，有七名同志牺牲。所以，李克农同志要求我们，快速的把联络站组建起来并加强保密工作。另外，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我以后单线联系，有什么事情我和李克农同志单独汇报。也就是说，目前只有李克农同志和我知道你是蝴蝶---你也要注意安全呐！”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凌月姣看看手表，这样的谈话也不能太久，说不定远处就有一双跟踪她的眼睛。王伯重心领神会的摘下礼帽，把一张纸条掉在地上。小声说道：“任务，联络地点都在上面。”说完阔步而去。凌月姣佭装采摘路旁的花朵，蹲下身子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回到住处，凌月姣急切打开纸条，上面写道：新联系地址，花园街二号玉器行，余老板。任务，查清叛徒动向，速报。凌月姣烧掉纸条，踱到窗前，拉开厚厚的窗帘，推开窗扇，一股耀眼的阳光投进屋内，对面“山东商会”门前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繁忙景象也随即跃入眼帘。这是一座二层洋房，是日本人建造的。日本人撤出山东后，军统比中统手快抢了这房子。廖忠民看在郑介民的面子，做了个顺水人情，把房子分给了从军统青浦特训班刚刚调来的凌月姣。 　　 凌月姣走到酒柜旁，到了一杯红酒，慢慢呡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圈出神。那烟圈先是圆圆的，后又变成了椭圆，再后来就朦胧一片冉冉飘出窗外。当第三个烟圈消失在窗外时，凌月姣突然首起身子，拿起茶几上话机的听筒，拨通了情报科长高进的电话。（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