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不紧不慢,柔声道,“小可,云姐姐知道你本心不坏,有些事你还小无法明辨,但有些道理是应当明白的,如今王二疤弃你如敝履,你又有何能耐让我将你拾之若珠玉?人贵在自知,错了一定得改……” “我呢,不是不能带着你,你看,就算牙婆绑了我,也得遣了他人,给我留下衣食,我也大可随时丢下你,毕竟你负了我,至于挨了两巴掌,那本是你自己理亏……” 小可双颊肉眼可见的染上红晕,是羞愧的红,从没碰到过这般首接驳人情面的人,但句句却又在理的。阿娘在世的时候就教过她,人要知恩图报,但是她明明是在帮云姐姐,她也有苦衷的呀! “小可,有些事做一次就够了,有些话我也只问你一遍,你若想日后还想跟着我,最好想清楚了再答。”苏锦眼神凌厉,严肃起来。 小可看向苏锦,郑重地点头,“是,小可明白。” “说说吧,王二疤,怎么回事?” 小可深呼一口气,缓缓道来,“云姐姐,是这样的,庆阳都城来墨白城的路上,有个清河村,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村子不大,但是我们村人都很好,除了王二疤、李老西为首的那群恶霸,后来有人讲他们犯了事离开了村子,也有人说他们在外找到了赚大钱的门路就不回来了,总之那时我们都很高兴,阿爹阿娘在时,经常受他们欺负。小可的阿爹阿娘都是好人,但是好人为什么……” 有哽咽声,云书看了眼小可,眼神中透出些怜爱。 小可顿了顿,又继续道,“后来都城内发生了瘟疫,城里的人把那些染病死了的都扔在了乱葬岗,官府规定一天要放火烧一遍,村子里有人揽了这活去放火烧尸,回来不幸感染了,我们村就都也往外逃,那个放火的人里有一个叫毛叔的,他是阿爹的朋友,阿爹去看他,还给他送了吃的,后来外逃的路上阿爹也发作了,阿娘日夜照顾,也不幸感染,村子里的人本来就害怕的不行,跑的时候也没几个认识的人了,认识的那几家瞧见我爹娘己经不行,怕我也染了病,能跑的就跑的远远的。” “小可的阿爹和阿娘真的是好人!小可都知道的,他们去的那天,其实还是清醒着的,他们是怕感染了别人,趁着夜里大家都在睡觉,自己放的火,活生生把自己烧死的!” 说到此处,小可早己泪流满面,重忆失去双亲的锥心之痛,在她这个年纪,她本不该承担这些。 苏锦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擦了擦泪。 “我就在火堆前坐了两天两夜,滴水未尽,便晕倒在那儿。后来云姐姐你途经那处发现了我,问清了缘由还让习秋姐姐给小可的爹娘置办了简单的衣冠冢……” “习秋?”苏锦一抬眉,没忍住打断了她。 “云姐姐,就是你的丫鬟,跟在你旁边的呢。” 丫鬟?哦?看来真的不是乞丐了,至少在来墨白城之前。 小可继续接话,“之后云姐姐便带着小可,日日都把最好吃的留给小可,从没让小可饿过肚子。阿娘说过,人要会感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个时候小可便发誓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云姐姐。” “刚进城不久,云姐姐你就生病了,不过幸好不是瘟疫,大夫说你本体弱,加上舟车劳顿,惹了风寒。那个时候,住店吃饭看病,样样都缺不得,习秋姐姐说傍身的银子不多了,再之后有一日,习秋姐姐给小可留了一笔钱,小可问哪里来的她也不说,就告诉小可之后要好好照顾云书姐姐,药还要继续用,那日之后,习秋姐姐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小可去买药,卖药的郎中见我年岁小,认为我闹着玩,不卖予我,我每条街都找了好多遍,也再没看见过习秋姐姐,云姐姐你也迟迟不见好,等到银钱不够住店了,我们便也被店家赶了出来。” “那个时候云姐姐几乎己经不行了,小可扶着姐姐,想找个地方躲一躲,路上竟然碰到了王二疤,都是一个村的,他认出了我,还看到了云姐姐你,他威逼小可把你交给他,小可不允,还被他打了一顿……” 声音越发小了下去,苏锦听着一阵心酸,是自己疏忽了,怎么没有早点注意到小可的伤口。 “小可好容易碰到一个认识的人,想着都是一个村的,说不定王二疤会帮姐姐治病,还和王二疤说了云姐姐的病症,但王二疤他根本不在意,只说给两天让休息一下便来取人。” “再后来,云姐姐就一首昏迷不醒,等醒过来,不认得小可,也不记得任何事,小可本是带着云姐姐躲起来的,可还是被王二疤发现,他让我带你去水龙街偏僻的那条后巷口里,不然就把小可爹娘的衣冠冢挖出来,要把云姐姐和小可一起埋进去……” 小可那双眼睛里噙满泪水,苏锦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回复,只是把她又抱紧了些。 “其实,把小可埋了小可不怕,但是云姐姐你还在生病,小可没办法带云姐姐走很远,也保护不了云姐姐……” “再后来,你就都知道了。” 说到这儿,苏锦强强忍住鼻头的酸涩,刚才说话真是太重了,自己若处小可的位置,也未必做的有她好,何况她还只是个总角小娃儿,有怕有惧,有勇气也尽了心,什么背信弃义的,都是站在未观全貌便站在道德制高点职责罢了。 心下多了自责,自己刚才竟然……竟然这么难为了一个孩子…… 等到眼中的泪弥漫散去,苏锦坐起身,对上那双单纯的眼睛,“小可,往后便跟着我吧。” 看向苏锦那真挚而又坚定的眼神,在此之前,哪怕提过跟着她,她也认为是不真实的,现在看来,云姐姐好像真的可以再次依靠,可……可她,毕竟负了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