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是菩萨?她没吃饭,她没吃饭关你甚事,让你找块帕子磨磨唧唧,找不来今天你的饭也别想了。” 只听一阵小跑。 “去,你,把摘了让牙婆子瞧瞧。” 有人走近,再就是苏锦头上的麻袋被人一提溜,瞬间有光入眼,倒也不强,挡在光前面的,就是长脸和牙婆子,背光看过去,只能看到两人的身形,苏锦眯了会儿眼,还得适应一下。 牙婆子上前一步,待看见一身的寒酸,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眼神瞥了瞥长脸,“怎么,现在你王二疤也就这点能耐了?知道的我管你要人,不知道的当我这儿是善堂接济呢”。 王二疤就是那个长脸,常年干的损阴德的拐人活儿,那道疤,就是上周在益阳城看走了眼。 他自认为掳了个无父无母的丫头,哪知这丫头是个大户人家的闺女,贪玩儿跑了出来,母亲着急,谴了家丁西处寻,自己也跟着找,看见的时候,她闺女正挣扎踢闹着被王二疤往车上抱! 都说为母则刚,这母亲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起来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光天化日,明晃晃抢人,真当大庆没有王法了!她一步并成三步朝着王二疤走过去。 王二疤呢,刚把丫头收拾妥当扔进车里,正准备扬长而去,跑过来一人,二话不说,瞅准了上来就朝着他脸上给了一簪子,那簪子的质地是真硬呐,还厚实,到了今天,提起这个王二疤都心有余悸。也是这一刀,脸上损了样貌,行当里成了“状元”,“王二”便也成了“王二疤”,益阳城也不敢待了…… “帕子”,是小可。 “给我干嘛,去,给她脸擦擦”。 小可眼神无处安放,不敢看向苏锦,又看了眼快不耐烦的王二疤,怯生生地挪步到苏锦旁边。她一只手拿着帕子,一只手摸了摸苏锦的脸,心疼、自责,各种情绪交织,一时间苏锦也摸不清她到底是敌是友。 帕子上沾了水,还是温水。 小可稚嫩的手抚摸着苏锦的脸,她先是用湿帕子轻轻地碰了碰苏锦的嘴唇,干裂的嘴唇在这一刻终于得到滋养,似乎饥饿都不是那么难以承受。 苏锦有些不解,更多的是意外。 润了润唇,小可又把脸上黑灰之处轻轻地擦了擦。 半边脸擦干净,王二疤愣了愣,不是逃荒的难民吗,黑灰之下怎的这般肤如凝脂、皓齿红唇,若是再换身衣裳,稍作打扮,想到自己还未娶妻,不如……恶念顿生,当下就不想将这人转予牙婆。 小可还是躲闪着眼神不敢看向苏锦,待擦得干净了,便退到一边,看了眼王二疤,又把头重重埋下。 苏锦这会儿也大致明白了,大概小可受制于人,虽心向善却无力抵抗。 “牙婆,您说的对,是我王二疤能耐浅,不如择日给您换一个更好的送过去……”说罢就上前一步,想挡住牙婆的视线。 牙婆浅哼一声,就势把他往旁边一推。 待看清这黑灰之下的脸,心下不禁一凛,“是她?!怎么会是她?她不应该在这儿啊!” 目光对视间,这片刻的惊疑被苏锦探得一清二楚。 “人是从哪儿掳的?”牙婆侧身一步别过脸去,不再看苏锦。 “就东头,水龙街,后巷口里。” 水龙街,流水游龙,一来取其车马川流不息之意,二来商铺临河,龙本祥瑞,取其祥意,以佑各家铺面生意。 这条街,就是当初苏锦看到的那条繁华街道。 “这么些天竟然跑到这儿了,可真是小瞧了她”。牙婆心下想着,面上不动声色。 苏锦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王二疤那看向自己都快冒了火的炽热眼神,牙婆那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反应,她是尽收眼底,屋子不大,这些个人的心眼不少……得见招拆招了。 屋内这会儿除了苏锦,只有三人,王二疤、牙婆、小可,屋外还有多少人,就不知道了。这怎么看自己都处于劣势,到底要怎么做呢? 突然目光一转,苏锦看到一旁的小可,那就……先拿你试试吧。 苏锦收起眼神,挪了挪坐首了身子,清了清嗓,悠悠道,“小可,王二疤那点旧事,让你报官可有了回复?” 小可瞬间双瞳瞪大,什么?报官?什么时候的事情?这,这,这云姐姐不是要她死在这里嘛!想也不曾想便否认,“我没有我没有……” 苏锦在赌,还真让她赌对了! 此刻益阳城内的海捕文书早己如雪花般散落各处。那大户人家是益阳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叶家,这叶老爷虽妻妾成群,但子息甚少,这夫人又是独得宠爱,多年来无所出,大概老天也看不下去,前些年让他老来得子,便是被王二疤拐了的那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叶静姝。 当得知有人敢当街抢人,叶老爷当即找到张知县要说法,并放言:一日人未抓到,便一日一敲“登闻鼓”。张知县也不敢得罪这硬茬,立刻召了人来拟了海捕文书,因着小女却也未被抢走,张知县也处事积极,敲了三日,便也缓下势来。 但这人,还得抓。 王二疤多年行走也不是白混的,深居简出的妇人有如此胆色行事,怕不止母亲的天性,背后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坐在马车上,看着远处朝着自己汇集而来的家丁,王二疤狠狠心,把叶静姝往那母亲怀里一扔,当下便逃出益阳城。 这次的刀疤也让他起了金盆洗手的念头,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是难熬的,这次是脸,只是破了相,要是下次要是换成胸口……可真不敢想。 然这一切等到了墨白城,得,耐不住这牙婆子给得多,那就……再干几票。 金盆洗手?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干完这票。 王二疤本来就有案底,心下惶然,怒不可遏,恶狠狠的看向小可,眼神中透着杀气,“敢报官?!打死你这小杂种!” “啪”、“啪”,两声清脆地响声落在小可脸上,小可本是小孩儿,王二疤更不会收着力道,顿时双颊多了明晃晃的五个指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