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玩的小丫头们听见声音，陆续跑了进来，见到池玉菡的模样，亦是噗嗤笑出来。　　池玉菡见她们笑，也跟着笑道：“发生什么事，你们这般开心？”　　小丫头们愈发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个捂着肚子，挤眉弄眼。　　终于，小丫头们笑够了，一个穿着半旧绿色衣衫，打扮朴素的小丫头上前：“大小姐不该这般……”　　“大小姐的发簪歪了，奴婢帮大小姐扶一下。”一个穿着八成新的桃红色裙子的小丫头手肘一弯，捣开穿绿衣的丫鬟，上前在池玉菡的头上做模作样地摆弄一番，然后道：“扶正了，大小姐跟奴婢走吧，前面就快开饭了，夫人叫奴婢来请大小姐过去。”　　“好。”池玉菡微微笑道：“那就多谢你啦。”　　穿桃红色裙子的小丫头，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池玉菡不动声色地转动目光，瞥了一眼穿半旧绿色裙子的小丫头。但见穿着半旧绿色裙子的小丫头，微微蹙着眉头，眼中隐见忧色，不由轻轻挑了挑眉，这个小丫头倒是面生，前世没怎么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池玉菡看着前面带路的穿着桃红色裙子的小丫头。　　小丫头生得细皮嫩肉，看起来不像做粗活的样子。身上穿的裙子有八成新，腰间系了一条银红色汗巾子，细手细脚，看起来伶俐可人。　　“奴婢叫翠花。”小丫头脆声说道。　　池玉菡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裙上，又说道：“你穿的比她们都好，只料子就不一样，你是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吗？”　　听到前半句，翠花眼中闪过得意。待听到后半句，神情有些变了，似不甘似向往：“大小姐不知道可不要乱说，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我瞧着你这般可爱伶俐，日后必然能做大丫鬟的。”池玉菡听罢，一笑说道。　　翠花听在耳中，不知怎么觉得不对。然而究竟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直到来到前院，池玉菡走进屋里，翠花才恍然回过味儿来，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池玉菡的意思是，她一辈子只配当个丫鬟，爬到头，也最多不过是个大丫鬟？　　呸！一个养在外面的野种罢了，不过是夫人一时垂怜才能当上大小姐，凭什么奚落她？翠花恨恨咬唇，抓了一把树叶子，撕成稀碎。　　“你头一天回来，一应规矩，暂时不要求你遵守。打明儿开始，便有专门教导礼仪的嬷嬷，到菡萏院指导你的礼仪。你要听从礼仪嬷嬷的话，明白了吗？”池中杰说道。　　池玉菡点点头：“是，老爷。”　　池中杰的眉头微微舒展一分，没有没规没矩地喊他“爹”，看来倒是个懂事的：“吃饭吧。”　　池玉菡慢慢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动，而是看向坐在旁边的池丽华。看了一会儿，才捏着筷子，伸向盘子。　　吃到一半，池中杰无意中看过去，只见池玉菡坐得板正，握着筷子的姿势也很优雅，并不是想像中的没规矩。就连肩膀抬的高度，都十分标准，不禁大为讶异：“从前有人教过你用餐礼仪？”　　“回老爷，并没有。”池玉菡放下筷子，小声答道。微微抬眼，看向池丽华，而后垂下头小声说道：“我见二小姐是这样吃饭的，便也这样做了。”　　池中杰更加讶异了：“你只看一遍就会了？”　　此时，温氏和池丽华都停下用餐，朝这边看过来。　　池玉菡低下的脸上，带有一分羞涩：“我记东西很快。”　　池中杰挑了挑眉：“哦？有多快？”　　“之前丁嬷嬷带我去菡萏院，指着牌匾上的字给我看，我立时就记住了。”池玉菡拧着衣袖，小声说道：“老爷若不信我，可以叫丁嬷嬷来。”　　“你学什么都很快？”池中杰来了兴致，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去：“除了菡萏院这几个字认得之外，你还认得什么字？”　　池玉菡微微抬头，羞涩地道：“回老爷，我还认得花月楼三个字。”说到这里，有些激动起来，眼睛晶亮：“我日日见着花月楼三个字，我能写出来一样的笔迹！”　　花月楼，花朵为媒，月色风流，任谁听了，也知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住口！”池中杰立时黑下脸：“这几个字，以后不许再提！”　　池玉菡仿佛被吓住了，脸色有些发白：“老爷，我说错话了吗？”　　楚楚可怜的神情，衬着她明媚的小脸，格外动人。偏她梳着一头歪歪斜斜的头发，又插着乱七八糟的钗环，倒破坏了那份动人，显得滑稽可笑。　　池中杰的脸色，黑中隐隐发青，不能更难看了。　　“噗嗤！”池丽华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氏到底顾忌着些，没有笑出声，只是眼底蕴着掩不住笑意。　　池丽华却是素来无所顾忌，此刻伏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池玉菡是这么个出身！亏得温氏和丁嬷嬷她们还瞒着她，池丽华一边笑得厉害，一边眼底满是鄙夷。　　池玉菡逐渐抿起唇，手指绞着衣袖，低下头去。坐姿也不再如方才笔直了，腰背亦佝偻起来。　　落在温氏眼里，笑意愈发浓厚：“是谁给大小姐打扮成这样的？真是该死，钗环和步摇能一起用吗？还有，这是什么发式，没得跟下三滥地方出来的东西似的！”　　池玉菡垂下眼睛。　　很快，一滴滴清泪从眼眶垂落，滴在她搭在膝上的手背上。　　“哭什么哭？”池丽华拧起眉头，顿觉扫兴：“我还没怪你学我吃饭呢，你倒是先哭起来了，以为哭就没事了吗？”　　池玉菡耷拉着肩膀，瑟缩了一下，脑袋埋得更低了。　　“我不是故意学你的。”池玉菡一边抽噎，一边说道：“我只是不想出丑。我以后，都不学你了，行吗？”　　池丽华拧起眉头，只觉烦躁极了，顿时没了心情。　　池玉菡抽抽嗒嗒地哭着，肩膀一耸一耸，落在温氏眼里，不禁眯了眯眼睛。丁嬷嬷说得没错，这死丫头，真是爱哭。　　温氏眼神微深，她本想激怒池玉菡，让她气急之下，口不择言，惹恼池中杰。可惜，池玉菡只是哭，虽然狼狈，却不会惹池中杰厌恶。　　“来人，把给大小姐梳头的人叫来！”温氏脸上一沉，下令道。　　不多时，一名穿着半旧的绿色裙子的小丫头被带上来。　　“叫什么名字？大小姐的头发是你梳的？”温氏问道。　　小丫头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阵仗，小脸有些发白：“回夫人的话，奴婢叫绿屏，负责给大小姐梳头发。”　　“就给大小姐梳这种发式？”温氏一拍桌子喝道。　　绿屏被吓得浑身一颤，扭过头来看向池玉菡，只见池玉菡顶着一头歪歪斜斜的头发，上面插满了钗环珠玉配饰，好不滑稽。连忙直起腰，辩解道：“回夫人的话，大小姐的头发，不是奴婢梳的。”　　“不是你？难道你不是给大小姐梳头的丫鬟？”温氏挑眉冷道。　　绿屏一怔，顿时小脸惨白。　　她的确是负责给池玉菡梳头的。但是，就在她想要给池玉菡梳头发时，却被翠花捣到了一边，没挨着池玉菡的身。　　“奴婢是给大小姐梳头的丫鬟。”绿屏有些着急，有些无措：“但大小姐的头发不是奴婢梳的。”　　温氏冷冷地看着她比划，毫无感情地道：“如果大小姐的头发是你梳的，以你的手艺，足以撵出府去！如果不是你，你便是玩忽职守，该打板子！”　　绿屏听罢，浑身一颤，膝行两步上前道：“夫人，是翠花，她不让奴婢给大小姐梳头的！”　　“翠花是谁？府里的管事嬷嬷吗？”温氏淡淡一句，便堵了绿屏的嘴。说把，看也不看绿屏发白的脸色，对外面道：“来人！把这个做错了事还给别人泼脏水的丫头拖下去，执行家法！”　　“夫人饶命！”绿屏顿时瘫软在地上，满眼绝望。　　眼睁睁看着绿屏被堵了嘴拖出去，池玉菡心中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