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与燕王聊了许久,从燕东雅聊到林小鹿,再聊到废太子、二王子,所有王子和王姬们。 燕王作为父亲,当然对自己的孩子们很了解,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夏远居然也十分了解他们,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这个父亲看得更加深刻。 这让他惊悚,宁国的情报组织,居然对燕国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夏远临走前,或是出于聊友的情谊,或是为了交好宁国,燕王说出了情报。 “让她多拉拢几个洞玄境。五日后,能够站在她身后就好。”燕王如此说。 夏远走出王宫,走在宽广的街道上。他没有骑马,四下打量着燕国的王城。 近日里,王城的气氛愈加紧张,投毒案时,各大势力就派人来了王城,五日前,燕王说出那最后通牒一般的话语,各大势力的掌权者,更是都赶来了王城。 来的势力多了,摩擦也就多了,捕快们忙忙碌碌,连本来用于维护贵族区治安的捕快,都抽调了走。 紧张是地上的人类的,天上的鸟儿,水中的游鱼,各自安好。 夏远看看天空,天上一碧如洗,阳光璀璨得如同金粉,将整个世界裹成金灿灿一片。只要站得如天穹一般高,就能忽略一切地上的烦恼。 回到长公主府,燕东雅已经在他的院子里等着了,同样等着的,还有林小鹿。 燕东雅在等消息,林小鹿在等少年。 平日里,会坐在一起,恨不得肩膀靠着肩膀,脑袋抵着脑袋的两人,今日离得很远,一個坐在最左边的椅子上,一个坐在最右边的椅子上。 夏远没来时,气氛有些尴尬,夏远到来后,两人都松了口气。 燕东雅站起身,要去迎归来的少年,林小鹿也起身,要去拉夏远的手臂。 两人一同站起,一同僵住,又一同坐下。 含月端来茶水,夏远饮一口,看过燕东雅和林小鹿的脸。女人与女人的争斗是修罗场,此刻,他居然有种陷入修罗场的幻觉。 好在她们还不会大打出手。 “公子可曾打探到消息?” 等夏远放下茶水,燕东雅焦急地问。 “多拉拢洞玄境,让他们五日后,能站在你身后。” 燕东雅脸上一喜,又一暗,喜的是,终于有了消息,暗的是,只剩下五天,如何才能拉拢来别的洞玄境? 燕国里,一共十多个洞玄境,其中六个,都有了明确的支持者,剩下的,要么地位很高,可以置身事外,要么闲云野鹤,根本不参与权力争斗,还有三个,是羽林军的统领,燕王的亲信。 算来算去,居然只剩羽林军的三个统领,最好拉拢。 燕王将死,情义将尽,他们也该寻求新的王了。 心不在焉地吃了一会儿茶,燕东雅放下茶碗,告辞离开,匆匆去与幕僚商议。 几乎在她离开的瞬间,林小鹿站起身,快步走到夏远身侧。 她用小鹿般机警的目光打量夏远,腿站着,似是要靠近,又似乎随时准备转身离去。 夏远张开手臂,她的精神随即放松下来,向前迈轻快的两步,钻入夏远的怀里。 她身上青草般的香气,扑入夏远的鼻翼,小巧的身躯没有多少脂肪,谈不上柔软,像瓷器,又像纯白透明的鹅卵石。 少女没有问燕东雅关心的事,她最近几日都没有问过。 她抬起忧愁的面庞,看着夏远的眼睛。 “怎么了?”夏远问。 “我遇到了王大人。”林小鹿说道。 “哪个王大人?”夏远当然知道是哪个,故意问她。 “王礼仁。”少女的声音很小,怕被别人听见。 之前,调查投毒案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王礼仁就是失踪的那一个。 他不算燕东雅的人,不知道造假的事,但燕东雅正是通过诱导他,将假证据混在真证据里,刺向了五王子。 他身上有着燕东雅的许多破绽,所以也在清理名单上,只不过,他没有被刺客杀死,而是隐匿了行踪,躲了起来。 “他找你做什么?” “他告诉我,是姐姐和五王子联手,要除掉他们!”林小鹿的目光动摇。 就算是在衣柜里,瞧见了姐姐撬自己墙角的事,她也还是帮姐姐开脱,愿意捂住自己的双眼,相信那个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女人。 可是,王礼仁的到访,以及他摆出的证据,让林小鹿不得不睁开闭着的眼睛。 她感到恐慌,无法接受。 “你相信吗?”夏远问。 少女没有回答,这就是她的回答。 “王礼仁为什么找你,想要你帮他声冤,还是要你庇护他?”夏远又问。 少女纤细的颈项弯下了,她迷茫地看夏远的腰带,喃喃道:“他说,太子废了之后,二王子、五王子、三公主和……姐姐,都是狂徒,会将燕国带入到深渊中去。” 夏远没有插话,等着少女说完。 林小鹿抬起头,双眸眨了眨:“他说,想要支持我,登上王位。” “那可不得了,趁伱还不是女王,让我多欺负欺负。” 夏远的双手不老实起来。含月早早察觉到他的目的,合上了门窗。 情绪被少年打断,少女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鹿,无力地挣扎着。 热了身子,红了脸庞,她按住少年的两只手,羞恼道:“我在说很重要的事!” “你自己怎么看?”夏远停下手。 “我怀疑他在挑拨离间!”少女蹙眉,摸着下巴。 “怎么就挑拨离间了?” “我根本没有可能继承王位不是吗?那二王子、五王子、三公主,还有姐姐,为这件事情准备了好多年,我只有五天时间,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 林小鹿细细说出自己的推理:“他一定是收了其他人的好处,想用我来牵扯……姐姐的注意力。” 少女这样想,令夏远感到欣慰。 虽然她还在退缩,可已经不是之前我不行,我不配那样的话,而是觉得自己的力量不足。 夏远点点头:“也是,燕王说,要拉拢洞玄境,你一个没有,怎么可能比得过?” 林小鹿欲言又止,迟疑许久,道:“他说,他们已经联系了一个洞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