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定下了去加的斯港的计划。 但这次他不会再犯朝圣时什么也不准备,说走就走的错误了。 而且米莱狄的伤势也不允许马上就出发。 于是罗杰带着手下进了几趟波尔图老城。 他没有去觐见城堡里的亨利伯爵,尽管他现在和亨利伯爵的夫人泰蕾莎公主也算是亲戚了。 罗杰在市场里买了几匹伊比利亚牝马(母马),都是好马,乖巧听话而且也不冲动。 他还买了一辆四轮篷车,连着拖车的驽马。 他买了帐篷、干粮、葡萄酒、雨具、烤架、调味料、钓鱼竿、鱼线...... 但凡野外生存可能用得上的他都买了。 他还让工匠把自己和手下骑士的徽记涂抹掉,改得如同米莱狄的商队护卫骑士一般。 他的钱花得如同流水。 罗杰不在乎钱,他让城里的犹太人铁匠、犹太人皮匠、犹太人木匠......让所有的工匠都忙得不亦乐乎。 同时也让市场里的基督徒商人、阿拉伯商人喜笑颜开。 罗杰注意到波尔图的犹太人特别多,而且不同于其他基督教领地对犹太人从业范围的限制,这里的犹太人可以从事各种制造业。 他想,或许这得益于泰蕾莎公主私生女和混血儿的身份。 他能感觉到这个地处基督教世界最偏远地区,大西洋畔的年轻伯国所拥有的勃勃生机。 他想,或许这种宗教和民族的宽容性,就是后世葡萄牙得以立国,和在大航海时代创造出令人瞩目成就的原因。 罗杰的大肆采购让他在物质上得到了满足,于是他又产生了精神上的需求。 他想,自打到了伊比利亚自己运气就比较差. 他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这个伪基督徒不受圣雅各待见的关系。 于是罗杰去了教堂,有模有样地祈祷、忏悔,临时抱佛脚似的拍基督马屁。 罗杰祈求基督保佑他此行一路顺利,就像这时代准备远行的人们常做的一样。 只是他在忏悔的时候用的是中文,他还念了《游子吟》的诗。 这让替他做忏悔的神父听得两眼蒙圈,满脑子青筋爆凸。 罗杰估计,若不是他给教堂的捐赠还算丰厚,那神父最后可能就不是说:“圣雅各会保佑您的。” 而是直接抡起十字架砸他头上说:“去死吧,魔鬼。” ......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 渡船将罗杰一行安全地送过了杜罗河。 在3月底,伊比利亚半岛已经很是热情的春风吹拂下,他们沿着大西洋海岸一路南行。 在连续几天不浪费一丝日光的策马奔驰后,当太阳落到北岸山上时,罗杰看到了里斯本跨越七座小山的老街。 老街的尽头,一座威严的、大致呈方形、有城墙环绕的城堡耸立在悬崖峭壁之上。 新月的旗帜在城堡的防御工事上飘扬。 围绕城堡的城墙一直延伸至附近的居民区。 穿过狭窄、扭曲、宛若迷宫的街道。 在本地人护卫麦哲伦的带领下,罗杰一行经过了***和犹太人的社区,抵达了基督徒的客栈。 罗杰眼中的“领队兼导游”麦哲伦介绍道: “最早来到里斯本的腓尼基人把这里的泊船处称为‘和平之港’。 “后来古罗马人来了,他们的统治者凯撒把这个地区升格为市,并命名为‘FelicitasJulia’(意为‘祝贺凯撒’)。 “再后来西哥特人来过,现在占领这里的是来自北非阿拉伯世界的摩尔人。 “这些摩尔人平时就呆在城堡里,除了收税,啥也不管。 “所以这里很自由,谁都能来,什么人都有,也没人在乎别人从哪儿来。” 晚餐时,客栈大堂里聚集的各色人种验证了麦哲伦的话。 罗杰看到相貌打扮明显来自各地的商人们坐在一起。 他灵敏的耳朵听到商人们在交换着各种小道消息。 吟游诗人在墙角弹着六弦琴,唱着“法多”。 这歌声充满悲切、哀怨,带着甜蜜的忧伤,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故乡。 (注:其实葡萄牙国粹“法多”那个时候还没出现) 罗杰一想到自己回不去的故乡,他就很悲伤。 而他化解悲伤的办法就是吃。 他嘬食着“鬼脚”。 这种长得像一节节皱巴巴的手指般可怖外表的海鲜,蕴含着来自大海的原汁原味。 他觉得这小东西的味道,能让他回味一整年。 在本地人的介绍里,罗杰得知这种人间美味,来自于海滩边悬崖峭壁间的移走,来自于潮起潮落间的寻觅。 罗杰从中尝到了捕捞鬼脚的渔民的勇气。 他想着,要不自己也去挖几个鬼脚,带给埃尔薇拉证明自己多勇敢。 随后他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想,自己可不是打渔的,证明自己是个勇敢的渔夫又有什么意义。 罗杰把注意力转向餐桌上个头迷你、外壳呈红色的龙虾。 这种龙虾肉质紧实、略带甜味,龙虾头里还有饱满的黄。 配上一杯从北面葡萄牙运来的绿酒,那简直就是人间至味。 至于那一大盘在海盐中腌渍过的,配上香醇的橄榄油和炒蒜的,饱满的大虾仁,也是一番叫罗杰欲罢不能的美味。 而让罗杰忍不住大快朵颐的,还有桌上那盘用橄榄油,大蒜,白葡萄酒,柠檬,盐,黑胡椒和香菜调配出来的,有着绝美滋味的酱料烩制而成的,蛤蜊、贻贝、蛏子的海鲜拼盘。 罗杰不光把海鲜吃完,他甚至用面包沾着,把酱汁都一点不剩地吃完了。 最后,一块把鲜嫩多汁的牛里脊夹在薄脆的面包里,肉香混合着蒜香,诱人至极的牛扒包,把罗杰的肚子垫得敦敦实实的。 满足的罗杰,端起一杯没有啤酒花的啤酒嘬饮。 同时他放出灵敏的小耳朵,聆听边上商人们的闲聊。 他听到两个看打扮和他一样,显然是刚从波尔图过来的商人在聊天。 “葡萄牙伯爵亨利,放出消息说要去圣地亚哥朝圣。” “去就去呗,沿着葡萄牙朝圣之路北上又没多远。” “你不懂,他可不是自个儿一个人去。” “还带了谁?” “亨利发出了召集令,要所有葡萄牙伯国的爵士、骑士都陪他去。” “呦,挺热闹的嘛......见鬼!这是哪门子朝圣!这是要打仗啊!” “对喽,看来你还算不笨。” “这北面可是加利西亚伯国,和亨利的葡萄牙伯国一样,都是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下属。 “亨利这么一打,岂不是说,他要和他的宗主,卡斯蒂利亚王国闹掰?” “没错。” 罗杰想,葡萄牙伯国这是准备独立了? 他想,难道一直延续到现代的葡萄牙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独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