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皱着眉头问道:“‘不该属于他的利益’?什么算不该属于他的利益?” 鲍德温解释道:“比如说,耶路撒冷王位,这是属于我们鲍德温家族的。” 罗杰眉头一挑,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论调。 但考虑到自己此行去耶路撒冷继承王位,也属于鲍德温家族内部的传承,自己没有立场反驳。 于是罗杰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伯克的鲍德温没有注意罗杰的神色,他继续道: “在圣墓守护者戈德弗里蒙召后,唐克雷德就曾经勾结耶路撒冷主教,想要谋夺耶路撒冷国王之位。 “他甚至企图半途劫杀前去接任王位的,我的堂兄鲍德温。” 小博希蒙德带着涨红的脸插嘴说:“你可别乱说,谋杀同为基督徒的兄弟,这可是极为严重的指控,有证据吗?” 鲍德温坦然道:“当然是有的。 “唐克雷德写了一封信给他勾结的耶路撒冷主教。 “这封计划残害基督徒兄弟的信件,被信仰基督的战士截获。 “唐克雷德的阴谋暴露了,他无颜继续待在耶路撒冷,这才放弃了谋夺王位的企图。” 罗杰摸着下巴思考,他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一般按照诺曼人的性格,直接就杀过去了,写什么信啊。 他怀着恶意想,参考鲍德温先认义父,再默许甚至暗地煽动暴动,让暴民干掉义父,从而夺取埃德萨伯国的手段。 不能排除这封信是鲍德温伪造的,然后借机煽动基督徒仇视唐克雷德,把唐克雷德挤出王位争夺的可能。 但他并没有把这种怀疑说出口,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连当事人唐克雷德都已经过世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吃不准了。 他转而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现在安条克公国和埃德萨伯国关系如何?” 现任埃德萨伯爵鲍德温皱着眉头说: “很糟。 “尽管唐克雷德已经蒙召,但接替他位置的,他的侄子,来自萨勒诺的鲁杰罗,还是延续了他的作风。” 小博希蒙德好奇地问:“什么作风?” 鲍德温解释道:“这还要从唐克雷德说起。 “当时,唐克雷德接替了被罗姆人俘虏的亲王博希蒙德,摄政安条克期后。 “他把对我堂兄的怒气,发在了我身上,多次与担任埃德萨伯爵的我作对。 “甚至在塞尔柱帝国的异教徒大肆袭击埃德萨的时候,他虽然响应我的求援,带兵前来。 “但在战场上,当我的部队陷入敌军重围时,他却见死不救。 “在我被敌军俘虏后,他直接接手了埃德萨伯国的统治。 “之后他又违抗耶路撒冷国王的命令,百般借口,就是不愿意将我赎回。 “而当我被15个勇敢的、扮作僧侣的亚美尼亚人,从敌营中救出来,回到埃德萨后,他也不愿意放弃,本就属于我的,埃德萨伯国的利益。 “在我将他赶出埃德萨伯国后,他甚至勾结阿勒颇的塞尔柱异教徒,派兵攻打我,将我围困在城堡里。 “若非我的堂兄,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带着他无法匹敌的兵力,前来解围,他还要取我的性命咧。 “后来在国王的调解下,又以耶稣的名义,我们双方才放弃了仇恨,重新以兄弟相称。” 罗杰追问道:“那现在呢?是否大家都归属到耶路撒冷国王的统治下,和睦共处了呢?” 鲍德温苦笑着说:“首先纠正一下你的观念,无论是安条克公国,还是埃德萨伯国,甚至是夹在耶路撒冷王国和安条克公国之间的,的黎波里伯国,都是独立的,并不臣属于耶路撒冷王国。 “这四者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个,以耶路撒冷王国为首的同盟。 “至于和睦相处,不说我和唐克雷德,就是伯爵雷蒙德建立的的黎波里伯国,还差点因为雷蒙德的继承人威廉·乔丹和雷蒙德的私生子伯特兰之间的争斗,而一分为二呢。 “而在我们各自的领地里,东征过来的高卢人、日耳曼人、意大利人、诺曼人,以及其他的来自西方的人之间,一直都有争斗。 “而这些外来者,又与当地的亚美尼亚人、叙利亚人、希腊人,这些基督徒之间,彼此不合。 “而同为基督徒,也因为教义的不同,时有纷争。 “再加上滞留在我们领地里的,人数众多的异教徒,那些犹太人、突厥人、萨拉森人…… “不说基督徒和异教徒的水火不融,便是异教徒之间,还时常打生打死呢。 “当年攻打安条克的时候,埃及国王就派了15个精通各种语言的人过来,帮我们一起对付突厥人,他们砍起突厥人头来,可一点都没手软。” 小博希蒙德惊讶地说:“怎么这么乱啊? “那岂不是天天都在打打杀杀,还怎么过日子啊?” 鲍德温面容严肃地说:“所以在这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相比这些小矛盾,所有人都知道,塞尔柱帝国的军事侵袭,才是最大的威胁。 “而这种威胁,是迫在眉睫的,从来就没有中断过的。 “这也是我们这里所有的人,还能团结在一起战斗的缘故。” 罗杰仿佛看到了一把被手捏的紧紧的沙子。 这时候仆人们已经整理好了桌椅。 亲王托罗斯邀请众人落座,他打着哈哈说: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唐克雷德也已经蒙了召。 “大家就不要再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了。 “都是基督徒,自己人,还是和睦相处的为好。” 然后亲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问他女儿说: “莫菲亚,你刚才说我的外孙女爱丽丝怎么了?” 那妇人便放下了鲍德温的手,又捂着脸开始哭。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是海盗,那些奇里乞亚海盗。 “我那二女儿,你可爱的外孙女爱丽丝,她一心想要看海,求了我无数次。 “我拗不过她,便带着她去了梅尔辛。 “她当时在沙滩上玩水,我和护卫们在陆上。 “我们只注意了陆上,没让闲人靠近,却没想到来了海盗。 “他们扮作渔夫,从海上靠近我女儿,绑架了她。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海盗掳上了船离开,却被海水阻拦着,无法去救她。 “啊,我可怜的女儿啊......呜呜......” 那妇人痛哭流涕,无法继续言语。 亲王托罗斯满脸通红,他怒气冲冲地叫喊着: “备兵备兵,跟我去梅尔辛,我要灭了那些海盗!” 鲍德温劝阻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索要赎金的联络人。” 亲王托罗斯怒吼着:“把那人抓起来,严刑拷打,逼他说出海盗的居所。” 那夫人哭喊着阻止道:“不,不行的,只要我们动了那联络人,哪怕只是留下一道伤疤,我的女儿,你的外孙女,就死定了。” 亲王托罗斯叹了口气说:“那他们要多少赎金?我们凑钱给他们。” 鲍德温恨恨地说:“他们居然开价要50磅黄金!” “嘶” 在场的众人都深吸一口气。 罗杰虽然不知道一个伯爵次女赎金应该是多少。 但他知道就算自己在战场上俘虏了骑士、甚至低级的爵士,一般也不会开出这么高的赎金。 鲍德温接着说:“那些无耻的海盗,原来开出了20磅黄金的价钱,这本就贵得离谱。 “谁知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他们就把赎金提高到了50磅。” 亲王托洛斯带着急切的口吻说:“我给,就算再贵,我也给。” 鲍德温却拒绝了,他说:“爱丽丝是我的女儿,理应由我来付赎金。 “钱我是有的,这次本就是带了钱来买马的。 “只是付了赎金,我就买不了那么多马了。” 亲王托罗斯大度地说:“没事,你对市场里的商人说,由我来替你做保,马你先带回去,钱回头再付。” 鲍德温摇着头说:“但现在不光是钱的问题。 “那些可恶的海盗,选择在锡利夫凯的客栈交易,要求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亲王托罗斯挠着头说:“锡利夫凯?那是希腊人的地盘。 “这可就难办了,我和希腊人现在是敌对状态。 “那里的守卫是不会同意我的士兵渡过萨勒夫河的。” 鲍德温叹着气说:“你的情况我当然知道。 “而且那些东罗马守卫,也不会允许我带太多的护卫过去。 “自打我们东征者,拒绝将包括安条克在内的领地,归还给东罗马皇帝后,东罗马人对我们,就没以前那么客气了。 “而如果带过去的护卫少,我很担心那些出了名不守信用的奇里乞亚海盗,会因为贪婪而向我下手。” 天王托罗斯点着头说:“确实,这里的海盗是出了名不守信用的。 “相传在古罗马时代,这些奇里乞亚海盗,就出尔反尔,拿了钱又出卖斯巴达克斯,拒绝帮他们渡过墨西拿海峡。 “所以你若是不带足护卫过去,他们绝对是会即扣下你的钱,又扣下你人的。” 大厅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亲王托罗斯和埃德萨伯爵鲍德温,都是眉头紧皱。一筹莫展。 过了良久,鲍德温叹了口气说:“要不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吧。” 他夫人一下子就从默默的抽泣,变为大声地恸哭。 亲王托罗斯也悲哀地流着眼泪。 一直在边上看着的罗杰,脑子里浮出了一个想法。 于是他故作大度地说道:“仁慈的亲王殿下,您对我们是如此慷慨。 “而尊敬的埃德萨伯爵阁下,你又是如此的大度,原谅了我们的无理。 “还有这位美丽的夫人,你失去女儿的痛苦,是如此的令人同情。 “所以不论是为了感恩、道歉、还是可怜,我觉得我们加泰罗尼亚佣兵团,都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帮助你们。 “而恰好,你们所忧心的问题,对我们而言,却并不是问题。 “我的雇主小博希蒙德殿下,是受到过东罗马副皇帝约翰亲自册封的安条克亲王。 “作为他的佣兵,我们是可以自由地在东罗马人境内行动的。 “所以,如果你们相信我,愿意把赎金交给我,由我带队去锡利夫凯。 “那我们愿意帮组你们,从海盗手里赎回亲王您的外孙女、伯爵您的女儿,爱丽丝小姐。” 长木桌对面的鲍德温,和亲王托罗斯对视了一眼。 随后他沉稳地说:“这件事情并不只是缴纳赎金那么简单。 “那些海盗是不可信的,在缴纳赎金的时候,很可能会遭受到他们袭击的。” 罗杰自信地说:“我们可是从罗姆人境内,一路杀过来的,你以为我们会怕几个海盗?” 鲍德温想了想说:“我不是个受人恩惠而不知道报答的人。 “你们愿意为我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了刚才对我无礼的道歉......” 鲍德温的夫人在边上急切地拽着他的手插嘴道: “让他们去吧,快同意他们吧,只要他们赎出我们的女儿,随便怎么感谢都是可以的。” 罗杰坦然说道:“事实上我正好有事相求。 “之前在经过罗姆人领地的时候,我们因为连场的恶战,损失了大量的战马。 “如果伯爵阁下,您答应让市场上的商人,匀出300匹战马卖给我们,我们将不胜感激。” 鲍德温呼出一口气说:“这完全没有问题。 “事实上,在付了赎金后,我也没有足够的钱,买下市场上所有的马。” 于是众人都举起右手承诺,将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罗杰离开亲王的行宫,跟着丹尼回到部队的住所。 穆帖仪跑过来邀功道:“我把这一片的民居都给包下来了。 “那些居民我付了钱,让他们自个儿找别的地方住去。 “这样只要守住几个街口,我们的部队,就相当于在一个安全的营地里了。 “而且这地方离市场不远,我们采购物资非常的方便。 “对了,丹尼有没有和你说过马的事情?” 罗杰对穆帖仪的做法表示了肯定,他说: “很好,任何时候我们都要保持谨慎,不能因为处在安全的境地里,就放松了警惕。” 随后,疲惫的、或者喝多了的人,都分头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