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打着火把凑到那个牢房前。 他看到里面有一个老头,跪坐在地上,对木栅栏外的罗杰不理不睬,只顾自己念经。 他看老人鬓角连着大胡须,两者都是白多黑少。 老人贴头发戴着一顶塞法迪式小帽,祈祷巾披在肩上,蓝白编织的流苏坠在衣服四角,左臂和头上戴着经文匣。 罗杰对老人说:“拉比,你是饿了吗?我叫人给你炖只鹌鹑吧。” “呵呵” 罗杰吩咐管家打开这间牢房的门。 犹太人拉比这才扭头注视罗杰。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孩子们送赎金来了?” 罗杰说:“不需要啦。 “费尔南多那只臭虫滚蛋了,现在城里我做主。 “我不要你们的钱,出来吧,拉比,你自由了。” “哈哈” 拉比一脸素然,依然跪坐在牢房里。 他说:“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进入地牢后,没有释放所有的人,却单单找上我,可见你是对我有所图的。 “你不要钱,你想要什么?” “啊哈啊哈” 罗杰知道犹太人聪明,而在犹太人中处于导师地位的拉比,更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 要不是条件不许可,他真想给这老头测个智商看看。 “啊哈哈啊哈” 罗杰停止了胡思乱想,他说: “拉比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和你废话了。 “现在城里守卫不多,我需要团结所有的力量对付城外的阿拉贡人。 “啊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阿拉贡人来了,堵住了正门,费尔南多临阵脱逃,那混蛋还烧了边门外的木桥。 “所以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托莱多了,就像落在一个口袋里,而阿拉贡人就是扎紧袋口的绳子。” “呃呵呵啊哈哈” 拉比说:“城里有的是善战的基督徒,那些***人也有不少善于打斗的。 “而我们犹太人,从来不以战斗见长,你为什么要找我们?” “啊呵呵~啊哈哈~” 罗杰想,那是你没见识过后世以色列人的彪悍和瑕疵必报的野蛮。 他说:“第一,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托莱多,我不希望当我在城墙上和阿拉贡人战斗的时候,背后出现任何动荡。 “第二,我需要动员起托莱多所有的力量,越多越好。 “我不能确定阿拉贡人的主力会不会来,我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好万全的准备,决一死战的准备。” “啊~哈~啊~哈~呃” 拉比说:“你的第一条要求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等我回到犹太人聚集区,我会约束所有的犹太人。 “但是你的第二条要求,恕我不能接受。我们犹太人,没理由为你们基督徒之间的争权夺势牺牲。” “呃、呃、呃、啊哈哈~” 罗杰之前看费尔南多冲击犹太人社区的时候,西北角那一片反响还是挺大的,想必城里犹太人人数不少,他不想平白放过这股力量。 “哈、哈、哈、啊~啊~” 罗杰对着地牢深处吼:“把山羊拉开!别让他笑了。笑得难听死了!” 然后罗杰一矮身,从打开的牢门里钻进去。 他坐在拉比对面。 他对拉比说:“托莱多并不只是基督徒的托莱多,而是城里所有人的托莱多。包括犹太人,包括***人。 “如果你们什么都不做,那么在城墙上战斗的人就会想:‘凭什么他们什么也不用干,而我却要在这里拼命?’ “于是他就会失去拼命战斗的信念。而如果所有的战士都这样想,那失败就必然会发生,托莱多也必然会陷落。” 拉比不为所动,他说:“托莱多并不是没有陷落过。 “阿拉伯人和卡斯蒂利亚人都曾经拥有过并且失去过它。 “而我们犹太人,一直生活在这里,换个统治者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影响。” 罗杰看眼前的拉比固执得像块石头。 但他已经看到了石头上的缝隙。 他说:“知道吗,在来这里之前,我几乎兜遍了整个伊比利亚。 “我去过卡斯蒂利亚的布尔戈斯、莱昂、葡萄牙伯国的波尔图、阿拉伯人统治的里斯本、塞维利亚、科尔多瓦。 “在这些地方,我都看到了犹太人聚集区。 “我相信你说的,不管是卡斯蒂利亚人还是阿拉伯人,他们统治托莱多都不会影响你们犹太人的生活。 “可你知道吗?我还去过阿拉贡和纳瓦尔联合王国的首都潘普洛纳。 “在那里,我没看到犹太人聚集区。 “阿拉贡国王阿方索曾经亲口告诉我,他想要把他统治的王国送给圣地亚哥骑士团作为骑士团领。 “乌拉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和阿方索离婚。” 罗杰直视着拉比的眼睛说:“相信我,阿拉贡人不容忍异教徒。 “如果有一天阿拉贡人统治了伊比利亚,他们一定会强迫所有犹太人和***人改信基督教,他们一定会把不肯改信的人驱逐出去。 “他们不会允许你们再像以往一样生活下去。”(注1) 拉比眼神闪烁着避开罗杰的直视。 他说:“但是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们受到伤害。” 罗杰祭出了《圣经》,他说:“人必自救,而后他人救......” 拉比接了下去:“而后上帝救。” 两人对视着。 然后拉比说:“我相信你。” 犹太人拉比离开了地牢。 罗杰看着拉比的背影。 他现在很开心。 他对自己说服了以色列人中的聪明人很是得意。 他想,自己现在所做的,都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他当然希望城门守卫现在来汇报,外面的标枪骑兵已经离开了。 那他立马就会抛下这里的一切出发。 什么破城主,他才不稀罕呢。 他想,可万一外面真的是为大部队清场来的。 那等到敌人大部队过来,自己手里就三个小队,就只能凉凉了。 他想,所以为了能让自己笑到最后。 必须尽可能地去争取更多的力量。 必须用任何手段增加获胜的几率。 包括让少数人先笑起来。 “嗨,你们没看到我取得了一场胜利吗?这是个值得欢呼的胜利,让他笑!” “啊~哈哈~啊” 地牢里又响起了凄惨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