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落到床铺下面呢？</p>　　林峰疾步走出屋子，满院子东看西看，最后，从庄园里撅了一根儿细木棍儿，胜利在望的样子，又重回卧室。 他打开手机电筒，趴在地板上，往床铺底下看，只能一只眼的目光能进去。</p>　　床铺底下，门板一般厚的小缝隙里，根本没有那封信。在靠近窗子的一侧，只有一张旧报纸。林峰闭着眼睛用小木棍划拉几下，划拉出来了两张一元钱纸币，上面布满了灰尘。</p>　　他接着扒拉，跟着木棍出来的，还有闺女倩倩扎头发用的一根儿皮筋儿。真是个百宝箱，接着就是李颖找了许久的一枚手链珠子。再划拉，竟然出来一个四四方方撕开用过的保险套塑料包装。</p>　　李颖正感叹珠子找到的时候，一瞥眼，看到林峰扒拉出来的小塑料袋，脸颊微微一红，“啥宝贝都有哇，也不知道你一着急了，都是瞎往哪儿扔。”说完，从拖鞋里脱出右脚，朝趴在地上的林峰屁股踩了一下。</p>　　林峰“嘿嘿”傻笑了两声，趴在地板上，灰心丧气，不想起来了。心想：不找了，找烦了，爱咋地咋地了。什么破职务提升，跟这个有关系吗？人家有人的，升得跟坐火箭一样。</p>　　林峰想起来，在机械厂的时候，有一个车间主任兢兢业业，该退休了。人们都说，离开这个主人，车间恐怕不好管，生产难以维系下去。有的就建议返聘这位车间老主任，让他带带新主任，完成好过度。</p>　　结果厂里安排来一个新主任，是从县里直接空降过来的，是给县长开车的司机，对业务一点都不懂不熟悉。厂里对老主任也没有返聘，新老主任一天就交接完毕，第二天，老主任就不再来了。</p>　　新主任在车间干得照样好好的，整天嘴巴里吹着口哨，哼着小曲。见到大姑娘小媳妇走不动道，招猫逗狗的，光往妇女堆里扎。车间职工反感至极，都说，要是投票选举，这样的主任来一百个得回去一百个。</p>　　林峰正想着，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林峰手下的一个科长来的电话，“嘿嘿，主任，还没吃呢吧？”</p>　　林峰就趴在地上回道，“没有呢。”</p>　　“正好啊，我们出去吃饺子吧，有点事想跟主任说说。”科长比较客气，“主任，你在家等着，我一会儿就到，接着你。”</p>　　林峰趴在地上，身下微凉。微凉的舒服，贴着肚皮和大腿，“我不去了，要不改天吧，今天还有事儿。”</p>　　“主任，你在哪里呢？感觉你说话怎么这么压抑呀。”科长嘻嘻哈哈起来，“走吧，吃饭也就一会儿，吃完，我就送你回来。不耽误主任的事情。”</p>　　林峰赶忙起身，“唉，好吧，那，你过来吧。”</p>　　林峰洗把脸，对着镜子梳头，“这破信，也不知道自己飞哪儿去了。回来再找。”</p>　　林峰心事重重地上了科长的车，“都有谁呀？”</p>　　科长打着方向盘转弯儿，“主任，就咱们俩。主任想叫谁呀？我们一起接上。”</p>　　“不想叫谁，就是问问。你想起啥了？还非得吃饭啊？”林峰望着路边的树干，没精打采地说。</p>　　“有要事商量啊。主任。”科长神秘兮兮。</p>　　“能有啥要事，也就单位那些破事儿呗。”林峰随口说出了这句话，又觉得不得体，就收了收心，“工作上的事，你也干得挺好的，根本不用我操心，轻车熟路了。慢点儿开吧，不用着急，我现在是有开车恐惧症了。”</p>　　“没事没事。我工作上都是主任给撑着腰呢，我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压力都在主任身上，这个，我懂。”科长脚下的油门没有缓，打开了车载音乐，播放的是李玉刚的《刚要遇见你》。</p>　　林峰就微合着双眼边听歌曲，边听科长唠叨单位的事情。</p>　　“主任，你说这个门卫老刘头，记忆力真是差，还不赶紧让他回去安享晚年，留着干啥？就是退休返聘过来的临时工，也该差不多了。传达室那点儿事儿，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赶上关键时候，别耽误了事儿。应该换个年轻的小伙子，啥事儿干起来利索，还能多帮帮咱们别的。老刘头儿都这个年龄了，谁敢吩咐呀？说话生硬了，说活着急了。人家就说，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我吃过的盐比你看见过的盐圪垯都多。最主要的是，人老了，记忆力太差了，将来还得耽误事儿。哪天还得把领导关在大楼里，或者领导进不了大楼。今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把馆长的一封挂号信给我了，问我怎么没给馆长。把我都弄懵了。我就跟他解释半天，他就一口咬定是给我了，说怎么怎么给我的，我怎么怎么接下的那封信。把我给气的呀，他那么大年级，跟我爸爸一个岁数，我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要是年轻的，就打起来了。主任，你说，他是不是梦游了呀？”科长气呼呼地开车穿过一个绿灯路口。</p>　　“哦。是吗？”林峰刚想说这封信是他给了我了，让我给弄丢了。林峰欲言又止。这句话怎么说出来才合适呢？怎么找着找着紧急信件，还有这么一出呢？要不就等着人事职务变动之后再说？就先装作不知道？林峰心里嘀咕。</p>　　刘大爷也是忙老伴儿的事情忙的，追得风风火火的，火急火燎的。把那天的自己记成了科长，过后找科长要信件。</p>　　林峰想，如果自己什么也不说，丢信件这口黑锅就是科长的。先委屈科长一下，等职务调整完了，再给科长找吧找吧，想办法暗暗补偿科长一下？</p>　　中国人就是这样，这件事亏了你，也不想再调整了，不想认错。等下次了，再给你补贴补贴。所以，如果遇事就火躁，弄得领导下不来台阶，往往就吃亏吃定了。如果忍一忍，也许下次领导就给你补贴回来了。当然了，领导也许不会说，但是他心里有数，心里记着呢。</p>　　林峰心里左右迟疑着，没有说什么。</p>　　“主任，我就特别喜欢特别敬佩你的这种沉稳。遇到什么事情，都深思熟虑，不慌不忙。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沉着应对。我是服了你了，你就是我学习的样板儿。我还很不成熟，毛头小子一个，还需要磨砺，跟主任相差的，可不止十万八千里呀。”科长边感慨，边把车停在饺子馆门口的停车场。</p>　　林峰低头下车，脑袋里全是那封信。</p>　　“主任吃啥？主任点菜，主任喝茶。”科长把菜谱推到林峰面前。</p>　　“吃点饺子就行了，不点菜了。”林峰望望窗外。窗外行人匆匆，难道都在寻找自己吃饭的点儿？吃饭的地儿？</p>　　林峰心里琢磨：什么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呢？我这次就是。</p>　　“主任，你别客气啊，出来了，就放松一下，别想工作的事情了。我刚才唠叨的，都是嘴碎，就是想和主任一起喝酒了。”科长笑嘻嘻地说。</p>　　“你喝酒咋行，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你在办公室更应该知道，更应该做到。”林峰也没省着科长。</p>　　“喝完酒，我媳妇就来开车，她把我拉回家。这下，主任放心了吧？”科长依旧笑嘻嘻。</p>　　“哦，你是预谋已久呀。”林峰身上的神经线松了松，落了落。</p>　　“所以呀，主任就点两个你最想吃的菜，不算贿赂哈。我们好好喝两口儿。”</p>　　“不喝了，喝不了。”林峰推脱着。</p>　　“出来了，那怎么行，喝点儿。”说着科长就喊来服务员，自己当家点起了菜，点了一瓶红酒。</p>　　“你呀，不喝酒难受吧。”林峰打击科长的酒兴。</p>　　“唉，是啊，主任，不喝酒难受，喝了酒还难受，没办法，还得喝。喝喝停停，停停喝喝，这就是酒文化。”科长开始给林峰倒红酒。</p>　　“你自己的酒文化。”林峰垂着眼皮，盯着杯子里红酒的液面缓缓上升。</p>　　“不喝酒就没有文化，喝酒才有文化，酒文化。”科长收了瓶子口，开始给自己倒酒。</p>　　“都是歪理邪说，照你这么说，醉鬼都是文化人了？”林峰抓住科长的话辫子不放。</p>　　“醉鬼，醉鬼，算不上文化人，是文化鬼。”科长把刚上来的海蜇丝往林峰跟前推推，“来吧，主任，我先敬您。”</p>　　两个人碰下杯子，各自啜了一小口。</p>　　“连文化鬼都算不上。”林峰还是反驳。</p>　　“嗯，主任说得对，我就是信口开河这么一说。连鬼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个酒囊饭袋。”科长把海蜇丝盘子拉拉，服务员上了一盘油炸花生米。</p>　　“主任，听说最近又要调整了，办公室会有变化吗？”科长举起杯子和林峰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p>　　“这个，不是随便问随便说的。况且，我也不知道。”林峰喝了一小口，夹了颗花生米。</p>　　“主任就是适合在组织部门在办公室工作，从不漏风。我就特别佩服主任。”科长说着把醋溜里脊放在林峰前边。</p>　　“这个不是嘴巴严不严的事情。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新任命的科长，把东西都搬过去了，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了，任职还发生了更改。老单位的同事请客，新单位的同事请客。后来，都白请了。也够尴尬的。那种情况都会发生更改，更何况道听途说，或者是我们的揣测呢。不说还好，说出来，就错了。”林峰夹一块里脊，嚼巴起来。</p>　　“哦，这样的事都有啊？看来，还真得注意。”科长面色微红。</p>　　“尤其我们办公室口的人员，更不能对敏感的事情揣测着说，人家别人听了，还以为是领导的意图呢。”林峰身上舒服轻松了许多。</p>　　酒真是个好东西呀，喝一点儿，调节调节状态，放松放松压力，无可取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