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便由老管家捧着盒药过来了，苏颜打开一看，还是和之前的略有不同。　　她扬眉看向老管家，后者讪笑道：“小姐放心，我是断不敢拿公子的身子来糊弄的。我仔细问过了大夫，这种虽换了几味药，但仍是温和质地，对公子不会有损伤。”　　苏颜这才放心，心里转念一想便接受了，毕竟楚南身为少谷主，若是身子骨真的损伤了，那对鬼谷有害无利，老管家他们应该不会真的让他胡来。　　当天上午，他们将东西都收拾妥当，然而到了午后，他们离开的方向却不是这小院子的正门。　　楚南领着他们依次走进院子角落里的假山，这里面竟然还藏了暗道。　　等到再出来，苏颜便见到几步之外站了和他们一样多的人，不仅是数量上相同，甚至连相貌都是一一对应，有个“苏颜”，也有个“楚南”，连老管家苏衍之他们也包括在内。　　不用怀疑，这自然全是鬼谷的弟子了。　　苏颜尚能保持冷静，澜夙他们对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不那么淡定了，各个身子紧绷，手里握着兵刃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这一片的院子都是鬼谷的，昨天让老管家付银子不过是做给后面那批人看的。”楚南瞥了眼澜夙几人，转而对苏颜淡道。　　苏颜点头，秀眉却还是轻轻蹙起：“若届时他们被抓了该如何？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丢了性命吧？”　　“选的都是轻功最好的，我自认追不上他们。只要见到修太子，或任何领头的人，撤了伪装离开便是。”楚南轻咳几声，“待会儿他们先离开，你们各自易容，今晚或明早再走。”　　楚南话音落去，那些“苏颜”“楚南”便动起来了，纷纷从他们方才出现的暗道消失。　　一边的老大夫也开始给其他人分发药物，还专门给澜夙他们说明了使用方法。　　苏颜盯着楚南，见他转身进屋便连忙跟上。本以为他是打算恢复原本容貌，却见他坐在梳妆镜前用笔给新的五官定型。　　她走过去自身后趴上他没受伤的肩头，低声嘟囔道：“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脸呢？总归也是不同的，不怕他们会发现。难道你是担心有人会认出你的身份？”　　“岚帝一直将他困在度厄山，真正认识他的不是死了，就是大半离开了南恪，不用担心身份。”楚南解释道，但并没有停下动作。　　他？楚南居然用他来形容他自己？　　苏颜偏头，碰了碰他的下颌，低道：“可是我喜欢你自己的样子。看着和我很像，会让我觉得我们合该是亲密的。”　　他的手顿住，目光从铜镜里看向她，似有怀疑：“当真？”　　“自然是真。”她轻笑着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当楚南顶着他原本那俊艳的相貌出现时，澜夙他们还不多显，大概是诧异楚南挑了个如此惹眼的脸皮，而老管家等极少数知道他真实身份和相貌的，无一不面露惊诧。　　老管家最明显，也最为激动，两手交缠，甚至言语都有了混沌：“少谷主是、是……打算听从衍之的建议了？我们是……要在东沂境内休整吗？”　　楚南却是轻蹙起眉头，眼见着就要拒绝，苏颜忙先一步应道：“没错，师叔已经决定了。”　　不说这样是对他们养伤最好的法子，就是她之前收了明帝那么多小东西，眼下也是她该报答的时候了，何况……前往东沂京城便意味着她能见到那位预定的未来谷主夫人，即那位神秘的方家嫡女。　　楚南最终还是决定入了夜就动身，修太子和褚相的人何时会追上来，谁都不清楚，越早踏进东沂境内，他们越早安心。一行人扮作东沂商户，除了在城镇里会正常的休息一两日，略作补给，其余时刻皆在日夜不停地赶路。　　这般安稳地赶了十几日的行程后，再有两三日就能抵达东沂，是以一路上，老管家他们都忍不住放松起来，面上的笑容不断，苏颜受到感染，心情也变得很好，纵然楚南时不时会抓着她痴缠，她都没怎么拒绝了。　　可这样好的氛围却没能维持到最后。　　隔天夜里，忽有一人急急赶来，还顶着张楚南的脸，只是满眼血丝还气息紊乱：“少谷主，事情有变！原本褚相的人一直跟着我们，而就在五日前，南恪的兵马也出现。但追击两日后，他们所有人忽全部调转了方向，全速朝你们追来！我先赶来示警，其余人还在……”　　话还未说完，这人便撑不住地晕倒在地。　　“公子，这样突然，难道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老管家急道。　　楚南不觉拧眉：“带上他走！苏衍之，将所有随行的鬼谷弟子全部彻查一遍。”　　两人齐齐领命。　　苏颜也是在暗自琢磨着，照这人的言语来看，修太子和褚相的人是突然更改方向的，若不是得了确切的消息，他们没道理会怀疑那些易容的人。　　会是这些人中的某一位出卖了他们吗？　　登上马车前，苏颜习惯性地朝澜夙等人看了一眼，却见素来精气神十足的他们此时一个个低着脑袋，好像很怕对上她的目光，苏颜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他们？　　等楚南也进到车厢，她便道：“既然你要查鬼谷弟子，我也不能不查宣老给的那些人。待会儿你去老管家那里避一避可好？我答应你，不论什么结果我都会告诉你的。”　　“还有不到两天的距离了，修太子不定能赶得上，你确定要这么做？”楚南问得很平静，但苏颜还是能听出他的不赞同之意。　　然而在苏颜看来，若这些人此时能背叛她，那以后又如何能相信仰仗？　　她坚持道：“我确定。”　　楚南于是推开车厢的门，足尖轻点了便离开。苏颜跟着探身出去，将澜夙叫了进来，至于马，让其他人先牵着。　　澜夙跪坐下后，苏颜便直接问道：“是谁背叛了我？”　　“不，小姐，我们没有谁背叛！”澜夙低着头道。　　苏颜恼怒皱眉：“到现在还想瞒着我？如果不是你们那些追兵如何会突然改道追来？你既作为这些人的首领，此时若不坦言，那从这车厢出去后便带着他们全部离开，再有跟上的，我会让师叔的人动手拦杀！”　　“小、小姐……”澜夙上半身深深伏低，“是……是外面的那些人先联系了我们，说雪域里的那支队伍已经全部到了，他们希望能接回小姐见上一面，这才有人将行踪透露给了他们。”　　“是谁？”苏颜压着怒意问道，她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自己这边！　　澜夙继续伏低着不抬头：“请小姐相信，我们绝非有意伤害楚公子，只是……”　　“只是什么？这些日子他待你们不好么？鬼谷弟子有的待遇你们什么没有？他都不怕你们窃取鬼谷的秘密，出了事也不怀疑你们，你们还想要什么？！”苏颜越说越气，抡起手边的茶杯便朝澜夙砸了过去。　　“只是他要带小姐你回鬼谷！”澜夙不闪不躲，压抑道，“我们最早离开雪域前，便和宣老一起在圣女墓前起誓，一定会将你带回去！然而我们这几人如何敌得过他众多鬼谷弟子？正是因为我们看清了他手里掌握的力量，才不敢让小姐你跟着他回去。一旦踏进鬼谷，小姐你还能再出来么？”　　苏颜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理由，她不由有些失望：“说到底，你们除了不信他，也是不信我。我纵然对他再心软，也有自己坚持的事。他纵然手里握着的人再多，对我也有妥协的时候。我再问一句，向修太子他们泄露消息的，是谁？”　　“宁泽烨……”　　苏颜脸色顿变，将楚南的茶杯都砸了过去：“我是没和你们说过，还是你们蠢得以为他会改变？宁泽烨想的是要杀了我师叔，你们以为他会和修太子怎么说？师叔他纵想留下我，纵有再多不对，他也是为了救我才伤得，他更不会不顾我的性命，宁泽烨呢？？你们就这么想和宁泽烨一起杀了他？”　　“还是说，宣老教出来的人都和他一样盲目愚蠢？我说了多少次，我和宁泽烨是敌非友，即便有合作也绝不会长久！你们有几人听进去了？没有，宣老没有，你们也没有！若这次因为你们再让他受伤，那我会回北涪，但绝不踏进雪域一步，更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人近身，现在给我带着你的人……”　　最后一个滚字还没说出口，车厢的门便被推开，楚南一脸冷色站在外面。　　苏颜以为他是听见了两人的谈话，正要解释便听他道：“追兵来了，我让苏衍之先带着你和他们离开。”　　“不，我不走！”苏颜急着过去他身边。　　楚南手在她发上揉了揉：“听话，你受伤了，不宜久留。而只要他们没抓到你，就不会为难我。况且，我只让苏衍之带了两个伤员和你的人走，其他都是要留下的。除非他修太子当真是调了千军万马来，不然还是能走的掉的。”　　苏颜哪里肯依。　　“等你到了东沂，还能调用琅琊骑和乌衣卫来接应我，他们都认得你。”楚南吻了吻她的眉心，嗓音坚定而冷沉，“苏颜你知道的，我不能让你被修太子带回去。”　　“公子，后面已经有动静了。”苏衍之在外催促道。　　楚南于是松开苏颜看向澜夙：“带着你的小姐走，如果你还想让她好好地回去北涪，就别自以为是地在这时候带她向北，那支铁骑再厉害，在南恪这多山地丘陵的地方也横行不了。”　　澜夙的脸色一片惨白，点着头便从楚南手里接过苏颜。　　苏颜被强制地带离。　　“苏衍之，你怎么能抛下你的少谷主？他也是受了伤的伤员！”苏颜急着吼道，那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她都有所感觉，这是要多少兵马才能造成的效果？　　苏衍之的脸很黑：“你要是想让我回去救少谷主，就安分点，跟着我尽快赶去东沂。否则即便少谷主能以一当千，那也活不下去。”　　“他们来了多少人？”苏颜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衍之转了目光，夜色里，他的嗓音冷寂如冰：“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