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神经病
钻进03区幕蓬半小时的穆若,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粘在皮肤上的干涸血迹晕染在水里,飘逸的牡丹花瓣荡在其中,浴室眨眼间变成一片骇人的血塘。 足足冲洗了好半天才恢复原有的雪白亮眼瓷砖。 踩在水面的拖鞋裹着湿漉漉的水雾走出浴室,穆若用毛巾揉搓着发丝,随手在墙壁的书架抽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仓琢先前火急火燎的用信息轰炸催人,从信息来看他的记忆还算正常,但穆若回来后人却不见踪迹。 精致的青花瓶香薰口喷出薄纱质感的雾,沁人心脾的幽香盘旋在四周,懂事的智能系统将室内温度稳定在最佳人体温度。 看军事杂志的穆若困倦连连,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出,瞌睡虫附体的他选择倒进被褥的温柔乡中深眠。 信息球安静的搁在餐桌,带有薄茧的手将其顺走,屏保上的两人甜度超标,仓琢指尖迅速划在屏幕上,每个软件他都会停留几分钟窥察。 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历史记录也不会放过,连信息球的壳都被惨不忍睹地撬开来看,就差把细小零件拆解。 像一个变态偷窥狂,想要视奸一切。 仓琢冷冽的目光透过氤氲的香薰,床上熟睡的人似乎在美梦中打了个冷颤,他躁动的怒意在眉间隆起,薄荷信息素不自觉释放。 秋青之前发来的一条,沉入聊天框底端的视频短信,被他在自己信息球里离奇翻出来,里面的穆若面露难色焦急来回踱步在沙滩。 回忆起秋青在蓝湾挑拨离间的事,事后仓琢嗅到不对劲的气味,MIRROR里事务繁忙,直到今天才理清些思路。 当时打进电话没有记录显示,猜想是进入了私人域的通讯覆盖中,他为了求证视频真伪,特意跑去监控室调出视频看。 结论是真的。 失魂落魄的仓琢在监控室瞥见从医疗区走出的穆若,刚巧人又在使用信息球,心念一动的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一颗充满期望的心,被耳内正常的通话铃声堵死,监控里的穆若依旧聊得火热,证据确凿。 他两次进入私人域无法连接,甚至还伪装成正常的无占线状态。 至于为什么要进入私人域通话,只有电话两头的人最清楚。 仓琢仍旧沉入寂静的铃声里,疑心的人手臂连着心脏在颤抖,越来越没底,摇摇欲坠的信任似乎即将崩塌,如大厦之将倾。 “是还要骗我一次吗穆若?”他坐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不同以往的慵懒模样,现在的人发丝凌乱下透出让人颤栗恐惧的凉薄面目。 领口松开的金属扣触感冰凉透骨,仓琢妄想捂热,却是徒劳无功,他松开僵硬的手随意搭在沙发上。 随着吞咽的的动作,被硌红的喉结凶厉地上下滚动,最后溜进阴暗的寂静中。 抛信息球玩的仓琢直勾勾盯着上下转动的小玩意,一颗圆滚滚的小红球越来越锐利。 刺得他双目发干发涩,眼球蛛网般的红血丝压根来不及褪去。 受不了酷刑的人粗鲁地将信息球摔在一边发出“咚”的闷闷响声,仓琢眼里出现的魑魅魍魉,皆有穆若的影子,下坠感让他身体沉甸迷茫。 “我对你不好吗?”仓琢近乎崩溃,他一拳打碎虚幻,零零散散的美好景象纷飞。 他抱头继续沮丧说:“为什么要骗我,我已经给了你最大限度的自由,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抓假‘DO’的吗?” 浑浑噩噩的人如枯萎的青藤垂在风中无依靠的荡漾,皲裂的记忆在作妖,仓琢凝视转角的安睡侧颜,一张救赎的神颜上包裹陌生的罪孽。 他痴念着被美色束缚,结满锈迹的锁链晃晃荡荡在脖颈与四肢,被牵着走的仓琢分不清昼夜黑白,颠倒的人逃不出自己下的诅咒。 几根细藤从指尖滑出,随后醉态般的探进被褥里,寒意从藤蔓蓦地散开,密密麻麻的窸窣声遏抑着游动。 刚被沐浴露滋润过的皮肤香甜滑嫩,绿藤毫不费力藏在被子里将人攀了个遍。 穆若紧闭的睫毛难耐地颤栗,酥酥麻麻的感觉折磨得他不得不从梦中醒来。 被人环扣的身体染上诡秘的气息,绿藤绑着人不能移动,软软糯糯的嗓音撩人心弦,“琢,你去哪了?” “去看了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仓琢贴着滑嫩白皙的脖颈呼气,轻声说:“可惜老鼠太狡猾,猫始终抓不到。” “那就......放它走,下次......做好防护就行。”穆若被气流挑逗得打断话语,一句话只得分成几截说,“我疼,不要绑我......” 绿藤老是硌在他骨头上,都不需要掀开被子看,就能在脑中勾画出迥别各异的红痕。 仓琢眉头微蹙,呼吸声稍大,锁得人更紧了,“不可能放走的,我只需要浅尝辄止的满足他些口腹之欲,最后就能一网打尽了。” 薄荷信息素歇斯底里的从腺体跳动而出,一场血液与灵魂的缱绻醉意迫在眉睫,他们的气息在方寸之间你追我赶。 呼吸能达到的每一隅,仓琢扯着暗藏凉薄的笑脸,用指尖都抚遍了,高子霖口中所说的伤,他没有发现丝毫。 “高子霖说我把你弄伤了。”仓琢把头埋在颈窝里,缠着人吸取芦苇信息素,懒懒地说:“可是我没看见哪有伤。” 浪荡子的人哪里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蠢事,他现在顶着记忆混乱的名头,只保留自己愿意相信的某部分记忆。 全然忘了当初穆若对他的保护与爱意,只顾着狠狠的欺负人,好似别人薄情寡义欺负了他一样。 穆若被藤蔓绑了不知多久,全身酸软无力,以为仓琢在自责的他,安慰的虚脱说:“没事......已经好了,我......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仓琢侧头亲了一口泛红的脸颊,软绵绵的棉花软糖竟然在发颤,他心软地卸了些力气,“跟我回家,还是回DO?” “我想回家......”绿藤攀上穆若脖子,热气被带了些出来。 “嗯?”仓琢神色一凝,坏心眼的不放过人,“哪个家?” 穆若抬手想扯开让他难受的藤蔓,手却被抓了去,他瞳孔涣散说:“跟你......回明华区。” 得到满意回答的仓琢倏然笑出声,决定暂时放过人,其实他忘了穆若早就答应过要跟着回明华区的事。 被伴侣欺骗的事仓琢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这一次他要牢牢将人掌控在自己手里,记忆的混乱让他心性变得有些暴虐易怒。 秋青的挑拨离间似乎也不是没道理。 蓝眸中散落的水雾愈发深,瞳孔里的蓝色星辰明暗交杂,星星点点盛在最沉处沉沦。 仓琢看得痴,这双眼睛他最喜欢,永远都会被这双附有魔力的地方勾引到,嵌在深处痴迷:“蓝眼睛,真好看。” 穆若与人相视着,浑身烫得厉害,在培育仓的时候,仓琢最喜欢这么夸他,绿藤受到主人牵制攀紧了人,稚嫩的皮肉受不了酷刑。 “不要绑我......我跑不了。”穆若委屈哭诉着。 “还会骗我吗?”仓琢将人翻了个面,选择不再被迷惑,“我刚才问过邓医生,他说我脑部创伤留有后遗症,不能再受刺激,否则我会变成精神病的。” 穆若的头藏在软枕里,呜呜咽咽的声音惹人怜,“我不会骗你的琢,我真的好疼......还有些想吐......肚子好难受。” 摸不透仓琢什么想法的穆若只能顺着心意说,徐济乘也说过他不能再受刺激。 力气大,颠得难受,绿藤也在折磨穆若,眼下这一切想要快点结束。 仓琢捞起软如无骨的人,松了绿藤,附身趴在耳侧说:“最好是没骗我,我记得我说过要把你绑起来的话。” 汗涔涔的穆若挂在手臂上听疯言疯语,他哪里记得仓琢的胡话,倒是对绿藤的捆绑威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早上的他没有抵抗杀伤力强的叶片,是因为早已心如死灰,只想杀人泄愤,而现在的藤蔓似乎更加可怖煎熬。 小火慢炖的炮烙痛苦直往人骨髓里扩散,穆若缩入怀里怯怯懦懦地咬牙说:“不要......” 人被欺负狠了,乖顺的小猫已被驯服得爪牙退化,仓琢眼里婉转出斑斓爱意,他吻着后颈商量说:“若若,我给你换一个信息球好不好?” “好......”穆若被湿漉漉的软物勾得奇痒无比,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同意下来。 仓琢对着言听计从的人放下心中芥蒂与防备,选择再给穆若一次机会,一个好字将他的设防彻底击溃,一如往常一样对穆若疼爱体惜。 阳光蘸了些金灿辉光染在海面,金浪中被揉碎的光斑逶迤不绝,直通海线的另一边。 藏在海岸边的信息幕蓬,正在随海水不断升温,正午的热与体热混在一起炙烤。 [吃午饭了,琢。] [不吃午饭我自己吃了,你记得按时洗碗。] [你是真不吃是吗?] 被子里的仓琢钻出头,餍足的饿兽痞里痞气的,一边的穆若累得睁不开眼睛,他舔舐着嘴角凑近人,“老婆想吃什么?” “我想睡觉......”穆若推开人,稍稍睁眼,眼角的泪痕暴露无遗,“你自己吃。” “我好像听见有谁的肚子咕咕叫了,真的不饿吗?”仓琢的手指爬上穆若平坦的腹部,他总觉得那缺点什么。 穆若推开手想要侧身安睡,移动时被蔓延至全身的疼痛打败了,放弃扑腾,微怒说:“你下次不许绑我!” 仓琢憋笑着举起双手投降,亲了亲人,抱歉说:“知道了宝贝。” 松了一口气的穆若虽疲惫,但怎么也睡不着,他趴在床头看见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搞不明白为什么仓琢要他换信息球。 还有仓琢一反常态的粗暴行为,穆若不禁暗自揣测是不是记忆混乱也对人的性格有所影响,如果是这样的话,更要加快寻找月官的速度。 穆若赌气地嘀咕说:“琢,你要是变了我就不要你了。” 卧室里两扇大开的窗户打了一阵风来,松松垮垮的浴袍兜着风,仓琢端着盘子迎风走来。 盘内是甜腻的小食,果冻状在盘上摇摇晃晃,晶莹剔透的银白果冻淌下丝缕薄雾萦绕在周围。 “哎哟~真香欧~”仓琢用鼻尖夸张地嗅了嗅,额尖卷发随他的动作飘动,“确定不吃点吗宝贝?” 穆若笑盈盈的接过盘子品尝起来,三两下囫囵下肚,抿唇舔舐残渣,呵出冰凉的雾气说:“嗯,你没变,好吃。” 仓琢捏起下颚仔细打量着,啧了一声,佯装疑惑说:“这张小嘴怎么这么爱吃甜食呢?” 摇头晃脑的穆若对美食十分满足,他一动不动配合仓琢的检查,补充说:“最爱你给的蓝莓玛芬!” “买买买!”仓琢挤着人靠在床头,宠溺又无奈,“去明华区要吃多少都给你买。” 他揽着人将自己下巴放在矮一截的头顶上,向往起这种惬意平淡的日子,又想着怀里的人乖顺懂事,在私人域里约摸没做欺骗伤害的事。 仓琢用下巴摩挲起发丝,心软的他尽数缴械。 晏初臣在饭后发了假期的通知消息,仓琢一脸震惊的看着信息球里那几串数字,甚至还叫穆若凑近看。 “晏指挥他是疯了吗?”仓琢满腹疑窦地揉着卷发,胡思乱想说:“这是要将我从队里开除的前奏吗?” 穆若关闭刺眼的屏幕,淡淡地说:“放长假你还不开心吗?” 心知肚明的穆若当然知道是晏初臣故意安排的,他没料想军队的人行动能力也这么快,不禁对人多了几分信服。 “开心啊......但是放这么长队里还一堆事呢。”仓琢捏着穆若的手把玩起来。 穆若瞥了一眼人,叹息解释起来,“可能想让你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因为你老说自己记忆出问题。” 仓琢点点头,独自呆滞思考起来,这段时间记忆都是一截一截的,想起的事不及时处理总会遗忘。 他稀里糊涂傻乎乎的状态在穆若面前频繁出现,而面对警员们或出任务时,自动变回带有天生痞帅气质的飒爽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