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家吧
“好了小青。”晏初臣额尖青筋凸显,腿伤在做回轮椅时不慎撕裂,“误会解开就行,这里是军队,不要随意破坏公物。” 声音清清冷冷,微颤的音色被秋青察觉,他收回噼里啪啦躁动的长鞭不敢看哥哥,不情不愿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晏初臣朝穆若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歉意与无奈,“去吧,过两天就给你们放假,暮平城这边暂时没什么大事了。” 仓琢是颗定时炸弹,在军队里会影响所有人,倒不如把他推给有能力的人去处理。 穆若周身一圈躺着横七竖八的鞭印,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在海风的打旋。 他拢住松松垮垮的破烂衣服,侧身递了个眼神传去,达成共识的两人心领神会,紧接着头也不回垮出了奄奄一息的门。 普通人的身体没有异人的特殊自愈能力,裂开的伤口仍然在大股大股渗血,血腥味绕在两人鼻腔。 秋青瞥去一眼,贴在腿侧的布料明显色深,他面对哥哥崩裂的伤口急得发疯。 任务中难免会受大大小小的伤,这是身为军人常有的事,就连训练时磨出的擦伤与意外摔伤也在队里频频出现。 这是世上唯一的亲人,秋青舍不得哥哥受到一丁点伤害,他强忍着脆弱的泪水涌出,忙不迭跑出门向几名Omega要来纱布与药物。 蹲在轮椅前的人悬着一颗心扯开纱布卷,“哥哥,我帮你换药吧。” 晏初臣没精打采倚在靠背揉太阳穴,对弟弟的话置若罔闻,伏在他腿间的发旋乖乖巧巧,几缕橘红发丝软趴趴耷拉在额前。 “啪” 秋青手里的纱布卷拖着一条尾巴掉在地上打转,剪刀砸在墙壁发出脆响。 呆怔的人歪斜脖子纹丝不动,耳鸣目眩的他连五脏六腑都在消失,无知无觉似乎一碰就碎。 晏初臣用尽全力抡圆了扇,作恶的手掌默默藏在毯子下颤抖,心跳随动作停滞,带刺的呼吸让他放弃挣扎。 但窒息的沉溺被裂开更深的伤口炸开在浑身每一寸皮肤。 随着响亮的余音散去,脸颊浮现的红愈发变深,秋青抿唇捂着脸知趣的跪在晏初臣身侧,眼眶打转的泪水滑落在盖腿的毛毯上悄然化开。 “错哪了?”晏初臣操纵轮椅往窗边去,喘息声只能克制着发出,弟弟的眼泪向来是他的软肋,狠心的人选择躲避这项BUG。 秋青跪走在地上捡起纱布与剪刀,坚持说:“哥哥受伤了,能不能等我先处理好再说别的,我担心你。” “错哪了?”听着布料摩擦在地板的声音,晏初臣揪心的疼,酸楚在他疲惫的身体里翻江倒海,稍稍压下藏不住的心软别过头继续问。 “对不起了哥哥。”龙舌兰信息素在秋青话语间释放。 两人虽是亲兄弟又同为Alpha,但因一直是秋青偷偷供给信息素,所以导致晏初臣受损的腺体,无法克制自己对弟弟龙舌兰信息素的需求。 亲人的诱人龙舌兰信息素,最是滋养他。 秋青起身将轮椅里偏执的哥哥抱上医疗床,信息素干扰着人无法反抗,涣散的眼神在恍惚的晏初臣身上显得格外不搭调。 奈何受不了龙舌兰信息素的渴望,他只得配合弟弟的一系列操作。 秋青熟练剪开伤口周围的布料,用棉签蘸了些药膏分开与伤口粘在一起的顽强异物,裹在肉缝的残渣被剜出。 晏初臣躺在床上扭动着身体倒吸一口凉气,秋青为了让哥哥少受罪,愣是把活做得精细无比,堪比艺术雕刻。 被血浸透的纱布一拧就能出水,红色被秋青列为最不喜欢的颜色榜首,从小到大他提前回家都能窥见哥哥在独自处理深浅不一的伤口。 有些够不到的地方也不会叫人帮忙,胡乱撒些药粉套上衣服草草了事。 开始发肿腐烂的地方最不好清理,秋青迟疑在用酒精还是药膏处理时,恢复一丝清明的晏初臣羞恼地推着人。 疼得咬牙微喘的人倔强说:“我自己来......” “别动哥哥,忍一会,马上就好。”秋青蹙眉叹息,治住乱晃的手,接着用纱布轻柔的绑在床头。 晏初臣浑身酥软无力,他望着洁白无瑕的纱布束缚着自己的双手,无奈之下他选择闭上眼睛,发烫的脸颊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手里动作又慢又轻,如羽毛轻抚,搔得人丢盔卸甲,秋青全神贯注在伤口,对悄悄逡巡他的一双眼睛全然不知。 纱布游刃有余的在手指尖缠绕打结,松紧度恰好卡在晏初臣最舒服的位置,手法不知比其他人高了多少倍,明眼人一看便知专业与否。 一番操作下来秋青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你知不知道内奸是死得最惨的?”晏初臣不自然缩了缩手,却发现还被绑着,“你听一个外人话是为了什么?” 秋青身体一怔,苦笑说:“哥哥,我说过不喜欢仓琢,难道我还表现得不够明显吗,你执意要留他,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方法请他滚蛋。” 晏初臣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蠢弟弟因为这件事,而背叛整个MIRROR警队,愠怒说:“你就为这个!你知不知道鲛人计划很重要!” “我知道。”秋青咚的一声跪在床边,垂头认错,“我没想到皇后交易馆的人野心这么大,现在已经没联系了,哥哥对不起,我又犯错了。” 起先秋青只对皇后交易馆的信息素压缩器感兴趣,因为哥哥的腺体问题,他不得不瞒着人在黑线上交易,那边要的报酬无非是些过路证。 因哥哥对仓琢的纵容加深,也让他在这条道越走越黑。 晏初臣激动得挣开手腕的纱布,甜蜜屋的残虫们竟拿皇后交易馆做幌子骗他弟弟,这是想让他们两兄弟都沦为手中棋子。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开始交易的?”晏初臣瞠目欲裂绷着身体,愠色浓郁得窒息,“骗我的话就别说了。” 弟弟这个软肋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从来舍不得人受一点委屈与伤害。 秋青察觉事情走向不对,倏然握住哥哥发红的手腕,心底的秘密被打开,嗫嚅说:“在......前两年,我只想让仓琢走......” 晏初臣嘴角的笑零零碎碎,此时的脸色比哭更惨然,他极少动怒,自己的弟弟竟然这么早就被盯上,戾气从眼底发出,更加坚定了目标的方向。 他开始考虑将实话全盘托出,但这样容易把弟弟拉入水底,这个想法一秒推翻。 惧怕以后被人查出与外人勾结,只要弟弟没参与,便不会受到牵连。 他要做的事很复杂,现在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亲弟弟。 “一开始只是买些信息素压缩器,什么都没有!”秋青感受到哥哥的情绪变化,他紧张得扑在晏初臣腿上,搂着腰补充说:“哥哥我真的没有骗你!” 晏初臣腺体受损严重,人工龙舌兰信息素基本不够用,他每天谨小慎微的估算用量,曾坦然拒绝弟弟的信息素供给。 也是在两年前的某一天,上面每个月都会拨下信息素压缩器给他使用,从那时候开始晏初臣不再吝啬使用龙舌兰信息素。 殊不知......惊喜的背后一切是弟弟为他在负重前行。 默默无言的人眼眶泛起微红,又气又感动的情绪撞击着化成一滩水的心,溅起的滚烫之情烧得晏初臣头脑发昏。 一双有力的手在晏初臣腰间渗出细密薄汗,敏感的他挺起上半身躲避,却被秋青加大力气锁着人不让逃离,“哥哥,不要生气......” “好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黏人。”晏初臣爱怜地抬手想抚上埋在腿间的发顶,即将触碰时又猛地收回,他咬牙展颜说:“我没生你气。” 反光的金属管映现出畏畏缩缩的手部动作,秋青难以参透也不想参透,他不着痕迹贴上手心,享受两人少有的独处时光与温存。 指尖在发丝里穿梭,几缕橘红发丝被酣畅淋漓的抚慰着,秋青用头蹭了蹭人,后颈的腺体肿胀微张,皮肉外翻的一圈可怜巴巴的。 晏初臣敛眸轻叹,心脏如刀刮折磨,兄弟俩一个比一个犟,却又一个比一个闷,他弯身找到消炎药,用手指裹着厚厚一层往后颈探去。 冰凉的药膏刺激得秋青打了一个激灵,直往人怀里钻。 还好晏初臣手快,不然又得肿一大块,他柔声说:“以后我不拦着你给我提供信息素了,但是也要爱惜自己好吗?” 秋青吸了吸鼻子,哥哥的龙舌兰信息素比他稍甜些,可惜永远也闻不见了,鼻头在泛酸,克制着撒娇说:“好~” 阻隔贴在后颈覆盖着发炎的地方,空气中依旧流转残存的龙舌兰信息素,四目相视下各自的心跳都在莫名加快,随后怅然的恢复平静。 “以后不要对仓琢有太大敌意。”晏初臣继续揉着秋青的发丝,他提醒说:“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秋青不悦地仰头,愤愤说:“我不明白一个异人能掀起多大风浪,现在我们的装备已经很容易弄死他们!” 晏初臣不做解释,弟弟的不理解他都懂,父母死于异人之手他又当面带了一个仓琢去警队,任谁心里也不好受。 “小青!”晏初臣坐直身体加重语气。 “哥哥!”秋青潸然落泪,咸腥的海风里夹着偏心的话语,实在让人心酸无比。 甜蜜屋的残虫们诡计多端,晏初臣害怕弟弟一个不小心又着道,他凑近人擦去泪水,不忍地说:“你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秋青嘴唇微启又闭合,晶莹的眼珠里满是失望,仍不放弃地追问:“哥哥你让我回哪去?” 晏初臣含笑说:“回家去吧。” “好,听你的。”秋青不再垂死挣扎,泄气的人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气,一具空壳没有生气,当初他就是为了追随哥哥的脚步来的MIRROR。 眼下也要为哥哥再回去。 热忱被他堆成山,却也抵不过大风过境。 晏初臣望向失落的弟弟没再回避,将藏在深深的情感外露,试探说:“小姑前两天跟我说要给你......” “我知道了。”秋青忍不住沉沦在以前哥哥的温柔里,从绚烂记忆中脱离的他淡淡说:“我会听小姑的话。” “弟弟真乖,军队里不是能长待的地方,我希望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晏初臣用干涩的喉咙喑哑说出话。 他们各自掩藏的秘密无解,两人进退无门,不是一段好姻缘,独一的情感好过烂尾的收场。 沉闷闷的房内没人在说话,窗外绿意葱葱,窗内阴沉绵绵,他们分开些距离,仅几寸的距离被视线越拉越大,无论如何一辈子也跨不出去。 整个控制器被穆若投影给徐济乘检查,仓琢的改变与今天发生的一切皆事无巨细的由信息球传达。 徐济乘还是那句话,有月官在仓琢必定会完好归来,时间拖得越长事情越难办,记忆完全混乱的时候人也就废得差不多了。 穆若握着信息球听得心惊肉跳,DO已经派人去找月官了,虽然不知她是死是活,但总归得找一找。 徐济乘不接受感激涕零的浑话,他告诉穆若先与晏初臣周旋着,这人不知是敌是友,仅凭几句话无法判断之后的进度。 若是没有二心,互相利用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老家的据点还没得到具体消息,传回来的却是DO人员大量消失的信息,徐济乘决定以仓琢的父母为切入点着手,让穆若随时提供最新消息。 还有一条线则是晏初臣的联络人C102与C103,但这条线目前盘活不了,没有神经元稳定分子做筹码,别人又如何甘愿奉献这条线。 信息球挂断前,徐济乘急忙警告穆若,发现一点怪异苗头就得按下控制器,否则仓琢就会自动进入发狂状态,伤亡也就不可避免的发生。 穆若乖巧地点头应着,独独没说仓琢父母对他感兴趣的事,在外久的游子难免报喜不报忧。 让徐济乘疑惑的是仓琢记忆锁解开的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他明明将通知信息延后了一个月...... 怎么老家第二天就派人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