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主江山48
是夜,大帐里觥筹交错,众宾欢也。 温容醉眼迷离在桌前晃着脑袋,碧桃上前来问是否醉了。 她点点头,起身吩咐云晏时主持酒宴,务必要招待好博尔济吉王子。 拜过太后,温容便在众人的恭送中大摇大摆地离席。 前呼后拥着出了营帐,料峭寒风迎面扑来,酒醒了大半,她依在碧桃的怀里,晃晃悠悠朝自己的营帐迈步。 巡查的守卫一半也吃酒去了,此时的营地安静得能听见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她在营帐前挥了挥手,身后跟着的一众宫人、护卫躬身退下。 帐上透着温暖的光影,能看清有人正在里头等待。 温容镇定自若地撩开长帘,在那人朝她转身时,故作惊讶道:“姝柔怎么不到大帐里同大伙儿一块儿吃些酒?” 李姝柔穿着一身素衣,未施粉黛,长发披散,泪光连连。 她见到温容,扑上前来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求皇姐不要将姝柔嫁出去。” 温容将匍匐在地的李姝柔扶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可她如何都不肯起身,跪在兽皮做的地毯上,一直说自己有罪。 “姝柔自小没了母妃,又不得父皇疼爱,在宫里谨小慎微的活着,与姐姐哥哥们相比,姝柔是最平庸、最不值一提的一个,如今大韶需要公主联姻,姝柔本该万死不辞,可皇姐……姝柔不像姝玉姐姐,背后没有强盛的族亲,大韶作为战胜国,姝柔若是嫁到摩椤王城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温容轻轻“呵”了一声,反问道:“这么说,要你出嫁,便得将你那个没什么用处的外祖扶持起来,给你做后盾?” “不不不,皇姐,姝柔的后盾就是皇姐,他们纵然忌惮大韶与皇姐,可到底天高路远,便是姝柔死在了途中也算不得什么……” “哦?”温容饶有兴致地问她,“那可是要朕为你添些兵马做嫁妆?” 李姝柔摇头,“纵使皇姐给了姝柔兵马,姝柔一直养在深宫之中,又如何能率领他们,如何能服众……” “可朕与博尔济吉有约在先,他去娶你心切,恐怕……”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兽皮的地毯上,李姝柔深吸了两口气,声音哽咽,”若皇姐执意要姝柔和亲,姝柔……不敢抗旨,当初若没有皇姐的信任与怜爱,姝柔此生都不会有机会在千秋令上献艺,更不会在冰冷的后宫之中得到一丝丝的体面,这些都是皇姐的恩赐,姝柔铭记于心。” 看她这般可怜的模样,温容都有些装不下去了。 叹了口气,温容俯身拿着帕子替她擦眼泪,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清淡的冷香,让李姝柔不自觉蹙了蹙眉头。 那冷香本该是云晏时身上的味道。 她晃了晃神,抬眼又撞进了温容清亮的眸子里,心下一瞬慌乱。 可很快她又平稳了下来,揪着温容的裙摆道:“皇姐待姝柔好,可能不能再保姝柔一命?” 温容笑了笑,十分有耐心道:“你说。” “皇姐……可否将李氏的族印赐给姝柔,做姝柔的嫁妆?” 话落,温容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她收回手,揉着额角,绕开跪地不起的李姝柔,在碧桃的搀扶下坐回榻上。 原来李姝柔是在打族印的主意。 大韶有两枚印,一枚是传国玉玺,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如今在太后那儿。 还有一枚,是皇家李氏的族印,印证着皇族中人的身份,小皇帝登基时,这枚族印便交到了她的手中。 族印虽没有玉玺的尊荣,既调动不了军队,也不能派遣任何朝廷命官,但族印一出,在大韶的领地上,无论大小官员,都要三跪九叩,尊着奉着。 可以说族印就是皇族的图腾。 李姝柔拿到了族印,那就如同携带者大韶的皇族四处游走,倘若博尔济吉想欺她辱她伤害她,无疑就是在挑衅大韶李氏整个皇族。 不过,这枚族印作为图腾的作用,不单单如此。 弄明白了李姝柔的目的,温容心下便有了底。 床榻边的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她又吃了不少酒,吹了些风,头正疼着,说话也有气无力。 “族印非同小可,还从未有和亲的公主拿族印做嫁妆的。” 李姝柔自己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跟着跪到温容榻前。 “皇爷爷曾有一位远嫁和亲的公主,因担心她受人欺辱,皇爷爷便将无上宝剑赐予她做嫁妆,无上宝剑有先斩后奏、调兵勤王的权利,可族印不过是代表着李氏皇族,皇姐为何不可?” “无上宝剑赠出后,便再无这些权利了,只不过是皇爷爷聊表心意,为皇姑姑撑腰罢了,可族印却不能废止。” 李姝柔顿了顿,似是在琢磨要怎么说服温容。 “皇姐,和亲一事已然是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了,姝柔本不愿意出嫁,可为了皇姐,姝柔什么都做的,只是奢求皇姐能护姝柔一命……都说天家最是无情,可姝柔却知道,皇姐最看重骨肉至亲,否则也不会容忍姝玉姐姐一再犯错,皇姐……” “你说的有道理。” 温容出声打断,眼前的泪人儿突然展露出笑颜来,“皇姐这是答应了?” 答应个六。 你巴巴说一大堆,不就是想说李姝玉一身的罪,结果温容没搞她,反倒是把弱小无辜又可怜的你搞出去了,温容不是无情是欺软怕硬,要是让外头人知道,更要说皇帝手无权柄,只能欺负比自己更弱的妹妹! 温容心下骂骂咧咧,可面上却仍旧是顶着一张笑脸,点了点头。 “朕最是看重骨肉至亲,连姝玉这般骄纵,朕都不忍苛责,你如此乖巧懂事,朕又怎么能忍心看你断送在异乡呢。” 她大腿一拍,做出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朕决定了,不让你和亲了。” “啊?” 李姝柔呆愣愣地仰头看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温容突然来这么一出,眼泪都忘了继续往下掉。 “大不了跟他们打嘛!” “朕又不怕他!” “朕越想越觉得姝柔说得有道理!” “这孙子整天找朕的麻烦,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跟他干!” 看着温容越说越激愤,就差拿了弓箭,跑到大帐里去把人直接射杀了。 李姝柔赶忙上前劝道:“皇……皇姐,三思啊……为了姝柔挑起战乱,委实不必……” “那不行,朕统共就你们两个妹妹,他想要一个走,朕得跟他干一架!” 眼看要劝不住了,这时云晏时却撩了帘子堂而皇之的走进来,就好像完全不在乎君臣大忌了一般。 李姝柔又是一愣,但现下稳住温容才是正事。 “云大人,你来得正好,快劝劝陛下吧!” 她蹙着眉头,向云晏时说明缘由。 云晏时敛眸思索,片刻后沉沉点了点头,“公主说得有理。” 有个毛理啊! 李姝柔眼一直,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大韶大败西域,便不该如此被动,若对博尔济吉王子予取予求,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话也不能这么说,大韶有大韶的度量,况且是陛下先答应了博尔济吉王子的,怎好出尔反尔,让天下人耻笑。” “谁敢笑朕?朕诛他九族!” 昏君! 真是个昏君! 李姝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只当她是酒劲儿上来了,再三耐着性子哄道:“陛下莫要说这些负气的话,您是天下的陛下,还是要以天下为重。” 温容撇了撇嘴,将哭不哭地拉着李姝柔的手,一脸乖巧的询问,“那妹妹你说,天下人的陛下应该是什么样子哒?” “这……姝柔怎会知道,只是陛下应当勤政爱民,多为百姓考量,战争会让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这便不是陛下该有的样子。” 温容重重点头,垂着脑袋低声道:“姝柔说得甚好,要勤政爱民……所以,朕得先亲政。” 说到后面,她粘糊糊的嗓音突然清晰起来,声音也冷冷清清的,不像是醉酒不清醒的模样。 李姝柔一惊,“皇姐你……” “姝柔,不如你先帮帮皇姐吧。” 她抬起头来,清明的眸子里映着狡黠的笑意。 她根本就没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