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主江山39
哥都牙送到嘴边的果子突然就不香了。 怎么回事? 他从车窗探出头去,原本应该在终点的狼车却停在了校场中央,距离终点不过百米。 博尔济吉正怒视着一旁正襟危坐的云晏时,恨不得把手里的鞭子抽到他身上。 正在纳闷的哥都牙突然感觉肩头一沉。 一只属于少女的小手正在重重的拍打着他的肩膀。 “大韶的果子做的不错,看来哥都牙大人很喜欢,那再多吃点。” 说罢,她低了低头,跳下马车,冲着不远处的博尔济吉说道:“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还不快去把博尔济吉王子请下车。” 她声音不大,博尔济吉又正在气头上,自然没听到。 一旁的碧桃赶忙上前传话。 可还没走近,便听得博尔济吉大怒,“你这厮敢对我的狼车动手脚!” 云晏时理了理衣襟,悠然转头看向博尔济吉。 慢条斯理道:“王子何出此言?狼车与陛下的车行殿同重,哥都牙大人身形富态,与陛下同乘,车行殿的负重就有些太重了,臣身量单薄,与王子二人共乘一辆狼车,也远不及哥都牙大人的重量,故而臣带了个食盒,这也算不得动手脚。” 确实是有个食盒。 只是现在已经翻倒在地,里头还沾着鲜血的羊肉正被四头狼分食着。 狼咀嚼鲜肉的声音嘎吱作响,吃得真香啊。 博尔济吉扬鞭将食盒抽得飞出去老远,又扬鞭指向云晏时,“可你故意在途中打翻食盒,引狼车停下!” “王子误会了,臣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食盒太重,狼车又颠簸,一时没拿稳,这才飞了出去……若是为此事,臣的确可以向王子致歉,只是大韶的车马素来不会因饥渴而失控,臣一时也不太适应狼车会夺食。” 云晏时摊开掌心,脸上没有丝毫的歉意。 围观的朝臣此时也纷纷跳出来拥护。 “原以为博尔济吉王子英勇善战,有大将之风,却不料是个输不起的人!” “云大人固然有些失误,可咱们谁能知道西域的狼车这么不听管教,还不如禁军驯养的御犬呢!” “老话都说养不熟的白眼狼,自然是有依据的,平时好生款待又如何,一到肉前头,立马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在做什么了!” 大臣们指鹿为马、指桑骂槐的本事,也终于用到了正途上。 而博尔济吉被这接连的话语堵得一句都接不上来,他本来大韶官话就说得磕磕绊绊。 语言不通让他怒上加怒。 他又惯是领兵打仗之人,能用拳头解决的,便不会斗嘴上功夫。 一时怒火中烧,他长鞭一扬,冲着云晏时的面门抽打过去。 行伍之人下手没有轻重,周遭大臣心中都在哀叹,这一鞭子抽下去,只怕云大人那张面如冠玉的脸要四分五裂了。 可长鞭最终没有落下来,而是在半空中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截住了。 温容练习箭术后,眼力比从前更加敏锐。 刚才见碧桃走进却插不上话时,她便觉得不对,云晏时几时这般巧言令色过。 她想上前来打圆场,可人还没站定,博尔济吉的鞭子就扬了起来。 眼睛捕捉到了,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她几乎想也没想就伸手抓住了鞭子。 鞭子往下抽动,她站得近,只抓住了鞭子的中段,后段因惯力在她手上打了个圈,痕迹深深,可见鲜血。 她的手受了伤,一众大臣不敢再站在原地旁观。 禁军率先冲上来护驾,云晏时也从车上翻身下来,挡在了温容跟前。 沉默了半晌的惠王更是直接出面,大声斥责:“博尔济吉!你来我大韶做客,我们礼让三分,纵使你今日再三挑衅,陛下也并没有同你等计较,可你敢在崇微明宫动武,伤及陛下圣体,你当我大韶军队死光了不成!你信不信我踏平了你们摩椤王城!” 博尔济吉自知自己理亏,支吾半晌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这时,哥都牙迈着沉重的步伐颠儿颠儿赶来,又是赔笑脸,又是软话绵绵。 “哎呀,怎么小小取乐,还误伤了皇帝陛下呢,皇帝陛下恕罪,惠王也莫要生气,都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比试有些磕磕碰碰再所难免,大韶国富民强,想来皇帝陛下也同样有容人的雅量,否则也不会给惠王如此大的权利,可轻易放话要踏平我们摩椤王城了。” 他话里三分示弱,五分挑拨,剩下的那些则全是嘲讽。 如果温容此时要追究计较,那就是她对惠王擅权不满。 可如果温容不计较,那就坐实了惠王权势滔天,她不过是个傀儡皇帝。 太后赶来要查看温容的伤口,温容按下她的手,轻轻摇头。 “哥都牙大人惯是会转移话题,本是博尔济吉王子输不起,一时情急伤了陛下,怎么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云晏时护着温容发话,少见他如此疾言厉色。 大抵是真的动了气。 哥都牙到底是老油条,不比博尔济吉易激怒,面对云晏时的斥责,他竟直接选择不回话。 温容自然也不能让局面太过难堪,她扯了扯云晏时身后的衣摆。 眼前的身影顿了顿,还是慢慢推到了她身后。 “二位出使大韶,本意为和谈,便当入乡随俗,以大韶的规矩行事,在大韶,谁若伤了朕,即便是有天大的理由,都是死罪一条,可二位若是盟友,便需得给几分面子。” 闻言,哥都牙笑眯眯接话:“陛下说的是,西域与大韶自然是盟友,这也是我等不远万里前来朝见的目的。” 他用了“朝见”二字,以示对大韶的拥附。 “看来哥都牙大人还是记得来大韶的目的,”温容脸色缓和了许多,“既是盟友,便只当是作乐失误,区区一鞭,朕也没什么大碍。” 见状,哥都牙赶忙冲博尔济吉使了个眼色,后者跳下车来朝着温容作揖行礼,向她致歉。 温容背着手,拳头紧握,血迹从指缝中渗出,她强忍疼痛,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没受伤的手。 “陛下金尊玉贵,生接我家太子一鞭,却仍不痛不痒,实乃了得,大韶女帝果然名不虚传!” 哥都牙一番话下来,众大臣脸色也都好转过来,谈笑间,此事就当揭过。 - 一直到下午未时,博尔济吉和哥都牙在崇微明宫用过膳,才被鸿胪寺的官员安排车辆,送出宫去。 温容遣散了臣子,命他们都回去好生准备,明日的千秋令都要严阵以待,便单独留下了云晏时,跟着她一并回了上阳宫。 她的掌心因一直攥着未曾松开,此时伤口已经粘黏到一起,稍稍一动,就会扯得血肉模糊。 见状,碧桃惊呼着要去传召太医,却被温容拦下了。 “才跟人家说朕没事,转头就召太医,传出去这俩一肚子坏水的东西肯定要嘲笑朕身娇肉贵,挨一下鞭子就掉眼泪,多有损朕的威名啊!” 碧桃一噎,被她说的哭笑不得,又急又气,才想起寝殿里有上次太医给她看脚时没用完的外伤药,急急忙忙便要去取。 她一走,偌大的殿内就显得有些安静和空荡。 温容斜靠在榻上,冲着云晏时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软榻,示意他坐过来。 如果是往常的情况,云晏时是不会过去的。 可今天他却异常的听话,径直坐到榻边,捧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在听到温容“嘶”的一声后,云晏时的动作明显顿了一顿。 他皱着眉头,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轻轻吹了吹温容的掌心。 温容皱巴巴的心头,好像被他吹舒展了。 她调整了一下不受控制的嘴角,板着脸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去激怒博尔济吉?” 云晏时看了温容一眼,脸上阴晴不明,倒是更像温容在第一个副本里初见他的样子。 晦暗、神秘又充满了危险。 “博尔济吉此行并非只是为了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