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主江山8
西面禁军全被调走,将凌烟台重重包围。 温容姗姗来迟,而云晏时此时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他领着内侍省的两个小太监来回话,告诉温容十二学士中有人自尽了。 其人名叫萧行云,祖父曾任工部侍郎,到了他父辈那一代,反而没什么出息。 萧行云为人随和,与凌烟台中人相处和谐,更十分善于讨小皇帝欢心。 因其书法字画堪称大家,小皇帝登基后,便着人请他入宫为自己作画。 小皇帝见他仪表不凡,且他为自己所作画像,虽是朝服肃穆,神色间却又带着三分妩媚与慵懒,霎时撩拨得小皇帝芳心大乱。 紧接着萧行云就被小皇帝强行留在宫内,不日便下旨赐封他为凌烟台学士。 好端端一个人,却突然没了。 “陛下,萧大人从高墙上纵身跃入湖中,头骨、脊椎撞上了石块而碎裂,当场便咽了气,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与搏斗痕迹,只有脖颈间留有三指宽的红痕,禁军在萧大人卧房内找到了断裂的白绸,推测是在房中自缢未遂,翻上高墙投湖自尽。” 云晏时如实禀报。 温容问起为何就能断定萧行云是投湖自尽,而不是被人推进湖中。 跪在下首的小太监颤声回禀,“陛下,萧大人投湖时,奴才刚从内侍省出来,要给文思院送云绸,亲眼看着萧大人一个人站在高墙上,突然就跳下来了。” 温容不太能接受这套说辞,拧着眉问云晏时,“状元郎以为如何?” “回陛下,微臣以为萧大人并非自尽,而是被人谋害。” “说下去。” “若一心想要自尽又何须上高墙,倘若正好被巡逻的禁军发现,那萧大人即刻就会被押解下来,自缢失败想要再寻死也多的是办法,选择如此张扬醒目的法子,恐怕是为了掩盖被害真相,让陛下放弃调查。” 闻言,温容眯了眯眸子,满面怒气,“查!给朕查清楚究竟是谁敢在宫中行凶!” 皇帝震怒,众人纷纷躬身俯首,不敢抬头。 还是全盛壮着胆子悄声问道:“陛下,那萧大人的后事……?” 凌烟台十二学士说是官职,可并没有在吏部登记,也没有正式赐封内庭郎君,料理后事实在难以裁夺。 “就按郡葬来办,让内侍省和礼部共同操办丧仪。”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云晏时蹙着眉头劝诫,“陛下,郡葬乃国葬,您又让内侍省共同操办,若非皇亲贵胄,历代只有三品以上后妃与承恩公亡故才能作国葬。” “不必多言,朕已经决定了。” 说罢,她拂袖而去,留下慌乱的全盛与摇头叹息的云晏时。 - 温容自回来后边将自己关在殿内,不传膳也不出声。 兰麝不在上阳宫,碧桃便做主,称陛下心烦意乱,遣散了殿外候着的宫人,只留自己伺候。 入了夜,碧桃匆匆走进寝殿内,为温容一面剪烛,一面回话。 “萧大人还未送出凌烟台,就被太后娘娘的人拦下了。” 温容披着轻薄的蝉衣,正在批阅奏折,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凌烟台如今里头乱成一窝,太后娘娘却迟迟没有派人过去,方才惠王还递了进宫的帖子,可被太后娘娘以宫门该下钥为由给拒了。” 见温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碧桃有些纳闷。 “陛下,您此前让奴婢以兰麝的名义给萧大人送茶,为的就是暗示另外十一位,萧大人是太后娘娘的人吧。” “嗯,原先朕以为是兰麝向太后报告了祈天阁一事,可后来想想,祈天阁图纸绘成的消息朕也是当天才知道的,兰麝负责贴身监视朕,她不可能比朕更早知道,只有参与图纸绘制的人才能知晓何时完工。” 那天就算温容不去凌烟台,太后也依旧会以他们秘密绘制祈天阁为由,向他们发难。 “凌烟台众人得知他们中间有一个卧底,自会想办法收拾他,如此一来,便是借惠王的手得罪了太后,而陛下便可以坐山观虎斗了!陛下这招离间计甚妙!惠王拔除了太后精心布置的棋子,太后定不会放过他!” 碧桃纯真无邪的脸上透出几分兴奋与崇拜。 可温容却并不这么认为,“这两个老狐狸,哪里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当下或许疑心是对方挑衅,可冷静下来便会想明白,此事绝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温容本来也只是想种下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旦发芽,这么久以来勉强维持的内外争权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 人心就是这样。 “明日惠王定还会进宫来,你一定把他拦住,别让他轻易进了上阳宫。” 碧桃想不透温容的用意,却依旧点了点头。 “陛下歇会儿吧,”她在一侧轻轻摇晃着扇子,为温容送来一阵凉风,“这些朱批都是审过的了,陛下又何苦如此上心。” 温容摇头,“太后他们虽只留了些琐碎杂事给朕批阅,可大到天灾,小到绿豆,都是民生,若连这些都不上心,那不是更称了他们的心意,成为一个彻底的废物了?” “可您每晚都偷偷看折子,再这么熬下去,您身子都要熬坏了。” 说到这儿,温容也顿了顿,“那你过几日就让御膳房给朕做些山珍海味,补一补。” “为何要过几日?” 温容放下手中的朱笔,笑了笑,“因为朕没到饿的时候。” 还没到可以安心享受成果的那一刻。 - 次日,果然如温容预料的一般,惠王一大早便进了宫,可半道却被礼部尚书拦住,说千秋令的狩猎大典上有些问题,需要同惠王讨论,硬生生将人拖在宫道上谈了一个多时辰。 而在这个间隙里,太后早一步抵达了上阳宫。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好几日不见,憔悴了不少的兰麝。 太后命人砸开了温容寝殿的大门,见着一身酒味的温容,更是怒不可遏。 斥责她任性糊涂,藐视历代礼仪制度,竟给一个无名无分之人国葬之礼,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上阳宫上上下下都要受到未尽劝诫之职的责罚。 温容求了两句情,引得太后更加生气,直言这些奴才都太纵容温容了,才惯得她更加昏庸荒唐。 还说若不是温容要建造奢靡无度的车行殿,也不会将兰麝困住,使得这帮混账更加由着温容胡来。 说着便连内侍省的内侍监也要一并发落,直接换人任职。 又让新的内侍监拨了不少人来上阳宫,要他们“好好照顾”温容,切莫再容着温容任性妄为。 一番折腾后,萧行云的丧仪最终还是交给了礼部,以六品朝臣之礼安葬,而宫中确实彻底的变了天。 上阳宫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几圈,温容就连如厕都有六个女官守着。 而决定内庭用人和攻击的内侍省也彻底地落入了太后的手中。 惠王来晚一步,便错失先机。 而温容的处境也更加的艰难。 她如今所言所行皆被管控,稍有半分不如太后之意,就会被数名女官拿着祖宗、体统、条例、礼仪来劝诫,扰得她不胜其烦。 因处处受限,温容脾气更加暴躁,时常在宫内砸东西、掀桌子,更是将奏折一把全扔出了寝殿。 此举惹恼了太后,温容被罚进祠堂悔过。 宫里都在传,太后如此是因为温容想要彻查萧行云的死因。 还有人说在上阳宫外听到过陛下大喊“萧行云是被害的,绝不是自尽”。 而对此,太后则是将谈论此事的宫人纷纷杖毙。 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 - 下一个朝会之日。 温容高坐龙椅,形容枯槁。 因筹办千秋令而破格参与朝会的云晏时,突然当着百官谏言太后近来在后宫行为太过狠厉,有失体统。 更指责太后不该折损皇帝的颜面,罚她祠堂思过。 称她如此行迹,与前朝擅专弄权的毒后荀氏无异。 太后一气之下将云晏时罚入御史台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