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影和岩殇分别收到的情报不同,但对他们各自都至关重要。两人相约日后再战便各自离开了。他们并没有交换情报,但不久后,他们也都获悉了对方所知。 沙影收到的是泽斯受伤的消息,没想到巴缇竟愚蠢到在大势未定之时便与沙影翻脸。对方内斗的情况下,岩殇其实已不再需要与沙狼谈判,岩殇后来知道这则消息时,向沙影再次发出了愿意配合救助泽斯的邀请。岩殇将沙狼化敌为友的打算,正是为了加速战争的结束。因为他收到了关于月音的消息,他希望能尽快拜托这一切去见她。 情报上内容只简单的说了月音在晶原的波特家,但一个多月后,岩殇才知道了月音在冬临的整个经历。 在被严刑折磨了好几日后,梭罗尔忽然没有再来了,月音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总算能喘口气了。虽然已是遍体鳞伤,月音还是庆幸自己坚持了下来。唯一让月音感到愧疚的是,索兰也受了刑,虽然伤要轻一些,但索兰是为了自己才留下来的,她本不该遭受这些。 “是我连累了你。” 索兰故作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你能活着就是我的成功。” 浑浑噩噩的不知又过了几日,因为伤口发炎,月音脑袋被烧得有些糊涂,索兰担心的照顾着她,没有药物可用,只能用留存的一些喝的水给她降温。这天夜里,牢房的门被打开,月音因为身上太疼一直睡不安稳,开牢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异常刺耳,因此她被惊醒了,但是头晕得太厉害,只听到索兰和对方模模糊糊的对话。 来人是一个陌生男子,他看她的状况实在不好,他的表情凝重。 “两位,我叫王豫,我是受了纳尔罕公王之托来救你的。” 索兰听到是庞克去往寻找的纳尔罕公王派来的人,高兴极了,忙询问。 “是我们的同伴传信给公王的吗?他是否平安?” 男子不清楚索兰说的是谁,只回了关于西弗洛的情况。 索兰虽然没有得到确定的消息,也算抱着希望。听到西弗洛的消息,一旁的月音也清醒了几分,她开心地笑了,只要西弗洛活着,孩子们必定是安全的。 索兰看到月音强撑着要起来,忙将她扶着半坐了起来,两人听王豫将如何救她们离开的计划简要的说了一遍。 “趁这几日大公子忙于应付哥特斯兰的进攻还未回京,这正是逃走的好时机。只是,还需要再耐心等一等。” 王豫让月音等的是牢房外头的一场大火,月音起初以为是王豫派人放的火,后来才发现,是城内反对梭罗尔的民众组织的抗议活动,这些民众与军警发生了冲突,将监牢旁的一处卡泊拉名下的建筑点着了。 大火蔓延到了这所监牢,为了疏散重要的囚犯,监牢里有些乱,牢头拿着重犯名册派人把人带出来,为了抓紧时间,各顾各的,都没有在意到底把人带出来的还是不是派出去的那同一个人。 王豫躲在牢房的角落阴影里,等来了带走月音和索兰的人,将他们出其不意的击倒。而后带着两人往外跑。 月音却跑不动了,她的伤太重,腿上也受了刑。王豫看到一旁的索兰还能自己行动,对月音背过身弯下腰。 “安小姐,还请委屈您一会,让我将您背到外边接应的车辆上。” 月音万分感激,俯下身子伏在他背上。 “应该是我要感谢你才是。” 三人东躲西藏,最终趁乱到了监牢外接应的货车上。 “这是我家中产业的运输车,我随车目标太大。司机是我家中最忠实的护卫之一,他会帮助你们离开帝都。” 月音再次对王豫表示感谢,看对方的行事举动,并非普通人家出身,想要询问对方的身份以便日后有机会报答,王豫却礼貌地回绝了。 “我不过曾是纳尔罕公王军中听命的一个小兵,如今即便不再受少将调遣,但只要少将有令,我必令出必达。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信仰,不需要安小姐的报答。” 月音对西弗洛的过往所知不多,听王豫的意思,当年曾受西弗洛领导,现在仍愿意为西弗洛赴汤蹈火。月音对西弗洛又有了新的认识。 离开天枢很顺利,出了天枢后,追兵自然不会这么快,但是通讯总是比车轮的速度快的。临近天枢外的第一个小镇时,这里的关卡上已经开始拿着月音和索兰的照片在搜查了。好在王家的背景过硬,并没有人敢暴力搜查这辆运输车,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买王家的帐的,比如伯坦军中的老将或是对宗政院不对付的那些武官们。 而出到临近皇室属地边界,和伯坦及挪尔封地三地交界的塔克城,他们还是被迫停了下来。这座城虽有自己的政务机构,但如今掌控城内话语权的实际是伯坦军将领布隆顿。这座城严格来说应该属于皇室属地。从前各封地之间在塔克虽然也经常有摩擦,但没人敢逾越皇权。自从卡泊拉掌权后,原来在伯坦封地边境小镇上驻守的一个四级将领布隆顿,便借着自己是国主亲军,跑到更为繁华的塔克来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来了。 卡泊拉对这种手下人为自己变相拓宽封地和影响力的事情,是乐见其成的,便装聋作哑,任凭布隆顿在塔克横行霸道。 即便是宗政院大宗族王家的运输车来到这里也必须留下买路财。这些问题,王豫自然也想到了,虽然不是万无一失的选择,但对比其他前往晶原的路线来说,途经塔克确实是最快的。 “买路财”的规矩是布隆顿在塔克自立的。凡过往商业性车辆,都必须额外缴纳一笔过路费,而这笔款项的标准是因人而异的,既看当卡的军官的胃口大小,更看过路的车辆到底有多少油水可捞。只要布隆顿账上能收上钱,他并不在意下边人到底会做什么。 于是在司机赔着笑脸交了路费,都已经离开了城区,离挪尔边界关卡不过十公里的地方,又遇到了一个临时设置的关卡。 那为首的兵长不认识王家的车,却算是懂一点车,他看出了这辆运输车的样式和制式都不是普通生产制造的,便认定能有这类车的人,必能宰一笔。 “这年头酒可是稀罕物。看你这一车用木桶装的,应该是好酒吧?” 司机听出了兵长的意思,讨好道:“自然,要是长官想要尝一尝,我帮您开封。” 那兵长眉一挑,摸着下巴斜睨了司机一眼。 “开封?你是打算给我灌两壶打发叫花子呢?” 司机心里暗叫不好。还没等他出言解释,对方直接指挥身边的小兵。 “你们两个去,挑一桶好的。” 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搬,完全是明抢。司机也不和他杠,这些本来就是障眼法,就算送掉一桶少主人也不会怪他,毕竟里面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但是看着两个小兵爬上车左右敲打,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要长官喜欢,不过是一桶嘛。就是请长官可怜我,我还是要回去给东家交差的。” 一面说着,一面偷偷递上一个装钱的信封。 兵长看司机上道,懂得避开其他人的视线。高兴的接过信封,瞟了一眼面额,用手掂了掂厚度,满意的揣进了口袋。 “放心,剩下的够你卖个好价钱回去,这年头,酒可不愁卖,特别是那些贵人们,可是喜欢的紧。” 司机千恩万谢,又说要帮忙挑一桶好的,主动爬上车后厢。只见两个小兵仍然不依不饶的在酒桶上东敲敲西拍拍,还贴着听声音。司机忙出言劝阻。 “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一个耳朵正贴着桶壁的士兵讥笑到:“一样个屁,老子听了三个都不一样。” 司机知道说服不了他们,便想主动引导他们避开装人的空桶。他上前不动声色的将装人的桶挡了挡。 “这酒桶都是不满的,这是运输需要,我保证绝不少了几位老总的。” 司机还在全力以赴讨好,这边竟已经不知从哪里拿了个杯。就着车边上的一个桶,撕了封条直接拧开灌了大半杯。 “我们长官就好这口,当班都短不了,这桶里要是少了,那可不行。” 看着对方把酒捧到兵长手里,司机可不敢反对,不过一杯酒,更不是问题了。可就这一口还真喝出问题来了。 那兵长不过嘬了一小口,眼神都变了。 “这,这酒极品啊。” 这在王家运输的酒里算不上品,但是对于这个兵长来说,是他平日买不起的。 司机低估了对方的胃口。那兵长两眼放光,大声招呼一个小兵下来。 “过来!把这车开到路边去,我要好好查查。” 司机看出了苗头。可不能把人都留下,留下无异于羊入虎口。他快速的权衡了一番,前方过了封地边界,就是挪尔地区了,挪尔伯爵的大半税收都依赖于波特家,如今王储在晶原,伯坦军应该不敢和挪尔起冲突,即便是有不识相的非要追到挪尔境内,非常情况下,也可以用王家的身份求助挪尔军。 司机一咬牙,忙抢上前。 “不敢麻烦几位长官,我来挪车。” 也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三两步跳上了驾驶座,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设卡的几人没想到有这么大胆子的,都楞了楞,而后忙开上车来追。 身后传来破碎的叫骂声,还不断有子弹打到车身金属板上。方才为了抢车,哪里顾得上把后厢门关上,好在有个下围挡,才不至于让酒桶都滑出车子。但敞开的车厢门让不少子弹射入车内,不少后排的酒桶被打穿,酒从小孔涌出,浸湿车厢。 司机拉开查看后厢的小窗,瞥到这情况可不好,他大声唤月音两人出来。但嘈杂的环境和穿厢而过的风声将他的声音淹没,再加上在山路上开车无法太分心,只能断断续续再尝试。 然而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追击的车辆上的士兵不知点燃了一个什么物件,扔到了车厢内。已被美酒浸湿的车厢,瞬间燃起一片火海。最初看到着火时,司机还是慌了,生怕火烧到两个女子,于是更加快了速度企图甩掉追兵,好停车救人。好在火势还没到她们两人身边时,他看到两个女子从酒桶中爬了出来。 索兰从桶壁上预留的气孔上看到火时,火势已经越过了第二排酒桶。她打开月音的木桶,招呼月音出来时,她早已看出没有了跳车的希望。两人尝试从通往驾驶室的小窗往前爬。窗子太小,只能容下一个人单独通过。索兰毫不犹豫地将月音推到小窗前,示意她先过。月音担心的看了看她燎焦的长发,没敢耽误时间,尽快从窗上爬了过去,可惜还没等她坐稳回头,或许是司机看顾她分了心,也或许是因为前方的一个急转弯,在司机下意识的打转方向盘后,车身贴着山边的坡壁擦着火花甩出一个大弯。最后180°掉转车头,一屁股甩在了山壁上停了下来。 月音感到头被磕到了车窗玻璃上又摔回车座上。她尝试努力从嗡嗡的耳鸣和眩晕中清醒过来,但实在太难了。模糊间,她看到两辆追击的车停在不远处,车上下来几个人,而后断片了一会儿后,看到几个人竟然全部倒在了车前方不远处。 等她再次醒来时,她感觉自己已经不在车里,而是躺在山壁边的一块草地上。她想起身,一动便头疼得直冒金星。 “你醒了?” 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月音眼前还是一片花白,只能循声把头偏向声音来源。 “不要着急,缓缓再起来。” 月音知道对方不会害自己,便再躺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恢复清明时,她看到了那张让她意外又熟悉的面孔。 “森明?你怎么在这里?” 月音刚才便听出了声音,但她不确信也不敢信是他,而亲眼确认后,她还是十分惊讶的。森明没有解释,只点了点头,而后却说。 “她不行了,你去看看她吧。” 月音疑惑的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王家的司机正在照顾着躺在地上的一个人,那个人混身灰黑。已看不出容貌,但那粘连着的衣物和体态,月音还是马上明白过来,那是索兰。 她飞快的爬起身,眩晕让她步子不稳,好在森明扶住快要摔倒的她,带着她走了过去。 看着半张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美丽女人,月音的眼泪忍不住涌出来。月音不敢触碰她,烧焦贴在身上的衣物和皮肤粘在一起,即便是轻微的触碰,对她来说都无异于酷刑。看到她还有气息,毫无焦距的双眸似乎受到感应般向她看来。月音俯下身凑近她唇边,想听听她有什么要嘱咐的话,却只听到她断断续续反复地说着一个词。 “索丹,索丹……” 或许实在没法说再多话,即便是发出这一个音她也是费尽了力气,气息逐渐减弱。 月音抬起身子,握住她还算好的那一只手,开始尝试催动某种力量。 “索兰,你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手心开始亮起的光芒上,却忽然横过一个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你救不了她。” 是森明。月音没有去想森明为什么会知道她即将要做的事,着急生气的推开他。 “我必须救她!” 说话间,手里的光更大了,月音看到所及之处,索兰手上的几处伤痕开始缓缓地变淡,心中不禁升起了希望。 “月音,你的力量不够,你救不了她!” 月音不想听这些。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绝不能!” 森明看到说不动她,也急了,脱口道:“你这样会没命的!” 月音顾不上了,她试图加快催动那股力量,没察觉森明的动作,最后只感觉颈上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