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斯的认可并不能代表沙影的意思,岩殇还是必须亲自与沙影一见。岩殇通过泽斯提供的方式传了封泽斯的信给沙影,并成功约到了他,这次约见之重要更不能假手于人了。 岩殇也无法预见和沙影谈判的结果。坎萨独立前,沙狼这样的盗匪组织十分懂得回避强势的政府势力,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沙盗与东部几乎没有交集,即便是坎萨地区的边防部队,也极少与沙盗发生正面冲突。若是没有形成威胁,剿灭盗匪那是护卫军的职责范围,边防军是不会插手的,只是没想到,反而促成了他们的合作。 因此,对于沙影的了解,仅凭情报是远远不够的,那么对于他会做出何种回应,岩殇确实没有把握,但是不妨碍他赌一把,当然,他也给自己留有后手。 与敌军首领谈判,保密很重要,保证自身安全也很重要。而对方的顾忌心也是保护自身安全的有利条件之一——双方为了脱离监视,都会要求远离对方的常驻范围,这样只要指定好各自带人的数量,做好监控和后备支援便没有什么大的危险。 为此,两人还在整个战场做了一番混淆视听的布局。 会见地点是由泽斯建议的戈壁台地地区,他们找了一处地形不算复杂,内里有一片空旷区域,但外围不易探查虚实的地点。 见面那日,到了烈日当头时分,岩殇看到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领着一群狼,似乎就在眨眼之间出现在光浪涌动的沙原上,而后慢慢靠近,大概相距数米处停了下来。 “首领好胆识,竟只身前来。” 沙影的脸下部仍有小半围在兜帽下,只听到他用着生硬的语调回到。 “少主不也一样?。何况,”沙影眼含慈爱地看了看周围的狼群,“我也不算独自前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目光越过对方,看向四周不远处的台地高处。 “少主的意思,泽斯兄长已告知。沙狼本就是盗,就怕难入正统的眼。” 岩殇摩挲着手上的手套。 “首领自谦了,砂岩自从推翻君主制,就不是以背景论英雄的国家。”. 沙影没想到这位少主竟然对出身毫不在意,这和那位对自己的姓氏极为敏感的将军确实不太一样,看来父子不合的传言还是有些根据的。 “你能代表将军?若是日后将军反悔,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 岩殇抬眼盯着对方回了一句:“将军再强,又能把主教会如何?” 听到主教会,沙影表情微变,他不确定岩殇到底了解多少内幕,他自然是不会承认与主教会有联系。 “即便将军能接纳沙狼,我又凭什么要放弃巴缇呢?” “不管首领最终目标是什么,也一定希望能有可靠的同伴,巴缇如今的行事,首领还能相信?” 沙影没有答话,既然今天他能来,就不仅是不满巴缇封锁流民村的做法,更是对巴缇的所做作为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而岩殇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对沙影的打算已有了一半的把握,如果他今天能平安离开,不管是否能和对方达成合作,至少证明了沙狼挑起内乱的目标,并不是针对将军个人。只要无关私仇,谈判的空间便大多了。 两人寻了个阴凉处谈了许久。在说到联络方式时,沙影提出了一个让岩殇惊讶万分的人选。 “你确定说的是琴师安小姐?” “少主认识的,还有第二个叫安月音的女子吗?” 岩殇此时才恍然的想起早先时的两件疑惑,一个是在炎京外围,月音是如何安然无恙的从沙影的手掌中逃脱并且顺利进了炎京城;一个就是炎京重逢后,月音一再的欲言又止。 他当然不相信月音已经与沙狼建立了友谊,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月音被沙影胁迫了,但对于沙影用什么胁迫月音,又要求月音用什么交换,岩殇还未猜到。 一想到月音受到的胁迫,岩殇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语气也不太客气起来。 “安小姐并不是我的下属,我没有权力命令她,也不会让她做如此危险的事情。” “只要是能让她心甘情愿,便算不上命令。” 说到“心甘情愿”,沙影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是被一直仔细观察着他的岩殇心里一堵,这笑容更像是某种美好的回忆,并没有掺杂轻蔑与鄙夷。 “首领明白‘心甘情愿’的真正含义?只有建立在彼此信任和有着感情基础的人之间才算得上是‘心甘情愿’。否则,那便是胁迫。” 岩殇的“信任”和“感情基础”的论调让沙影很不舒服,他皱了皱眉头。 “既然少主不愿意让安小姐做这个联络官,不如我们比试一场,谁赢了便由谁来定人选,如何?” 岩殇并不想用月音做筹码,也不想让对方一直找借口为难月音,他决定应战。 “三战两胜。” “好,怎么比?” 沙影看了看四周,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岩殇。 “一局空手,一局刀,最后枪。” “规则?” “谁先伤到对方为胜。” 这样的规则,后面两局且不说,从空手开始,就是逼着对手要出狠招,空手伤人,不伤筋动骨怎么能算伤? 而沙影这话让岩殇更谨慎了。初听起来似乎是十分看得起他这个对手,仔细琢磨,根本是对他的实力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他们两人从未有太多交集,仅凭今日这短短几眼,便能预估到对手的实力,这便是高手的一项重要能力。 两人并没有讲究什么比试礼仪,各自卸了身上的武器负重。岩殇除去手套,扯开衣领的扣子。沙影则展开外袍搭在狼王身上,里面穿着竟是一件夜行衣。 两人各自做出开始手势后,眨眼间,原来站着的位置已没了人。只见两道身影如闪电般快速向对方袭去。 速度极快,让在远处的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是自己的头了。强劲的力道腾起了沙尘,渐渐密集,将两人都裹进了那层烟霾中。 轮技巧、力量和速度,两人不相上下,但轮实战经验和环境熟悉度,沙影更有优势。渐渐地,这优势便越发明显。在忽然刮起的一阵沙漠旋风中,岩殇因摸不透风的方向,导致出招逆风受阻,被沙影一拳弹出几步远,右手脱了臼。 沙影对第一局结果很满意。 “少主不要小看了沙漠的力量。” 岩殇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的将脱臼的手正了回来。 “请刀。” 说着将原本卸在身后的佩刀拾了起来。 沙影则转身从挂在狼王身上的袍子中抽出一把臂刀,两人立刀示意,便开始了第二局。 虽然双方的速度都极快,但在势均力敌的对手眼里,都是放慢的动作。岩殇很清楚的看到沙影根本没有拔刀出鞘。 刀不脱鞘便来应战,实在太过狂妄。 岩殇的刀是成年时父亲传给他的,父亲对家族的感觉十分复杂,虽然忌讳他人提起自己的姓氏,但却一直珍藏这把长刀,交给他时非常郑重。 岩殇的刀崩裂了沙影的刀鞘,刀刃卡在裂缝上逆向一震,又顺势一拉,将刀鞘脱出了刀身。 沙影并不意外,毕竟对方的刀是北家名刀,而他的刀鞘不是原装货,虽然找的是技艺高超的工匠特制,还是没能扛得住这样高水准的对手所施的力道和技巧。他不脱鞘只是不想伤了刀身而已。 两人错身而过,刀鞘飞出十几米远。岩殇旋身下劈,刀势直逼因刚才震刀身势还没回稳的沙影。 沙影反应还是极快,虽重心不稳,但还是回身上挑挡住了对方的刀,只不过抵挡力道不够,被对方力量压制。两把刀的刀刃摩擦出火花,因为力量的冲撞,双方速度减缓,岩殇看清了对方手上的那把刀。那是一把一臂之长的银白色精炼合金短刀,刀身上暗压出狼的纹印。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看到这把短刀,必定认为这是沙影为了彰显沙狼首领的身份而特制的刀。但在岩殇眼里,这把刀出现在眼前却恍如隔世。 岩殇的力道稳稳的压到了对方的刀盘处,再做了一个震刀,差点让沙影脱刀,岩殇抽刀时顺势在对方虎口上划出一道伤口。 看到已分胜负,两人都收了动作。 “你这把刀是哪来的?”沙影听他问起刀的来历,只当他和其他人一样,遇到特别的武器总要追踪溯源一番。他原本只想含糊提一句刀的真正主人,反正即便说了,岩殇也不认识。但不知是何种缘由驱使,他还是鬼使神差来了这么一句。 “这把刀可是一位狐狸小姐送给我的。” 沙影没意识到自己在向岩殇炫耀。岩殇也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可再听他下半句,人便不淡定了。 “哦,我说的就是安小姐,这刀是她送的。” 沙影说完,从岩殇脸上却没有看到他希望的反应。 此时的岩殇确实不再如刚才那般完美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也并不是沙影以为的嫉妒羡慕的情绪。岩殇先是惊讶,转瞬陷入了沉思,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甚至有些激动,但时间并不长。 “现在各胜一局,算平手。但接下来的决胜局,我想加筹码。” 沙影十分意外岩殇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什么筹码?” “你手上的刀。” 沙影忽然笑出声,方才还以为他毫不在乎,如今竟然要和他夺刀。但这把刀对沙影来说,意义非比寻常,沙影并不想答应。 “当然,如果我输了,我答应为你做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 这个承诺太有吸引力了,将军少主这样身份的人,轻易做这样的许诺,无异于给自己制造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难道仅仅是因为听到他说这把刀是那女子所赠?沙影嗅到了异样的气息,直觉甚至和安月音无关。但他知道,他是不可能从岩殇口中听到真相的,他需要考量的是,他作为少主所做的承诺到到底值不值得他用义父烈风的刀去换。 他并没有犹豫太久,他的结论竟然是值得的,沙影在心里快速地进行了一番权衡。这样的承诺如果换做是将军北獠所说,是完全不能相信的。而这个将军的儿子却和其父有着截然相反的行事风格,就凭他成年后累积的名声,他的这个承诺确实可信。这样的结论让沙影动摇了,内心挣扎了片刻后,他答应了岩殇的提议。 可就在两人即将展开第三局对抗时,双方传讯人员忽然闯入,神色凝重地递上了紧急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