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方城的炼化区内,无意原先住的妖洞被十四郎仔细打扫了一番。 十四郎生了火,榻子上也铺了一层兽皮,这样即便是深秋的天气,洞内依然是暖暖和和的。 十四郎从诡方白那里拿了不少好东西,他将无意拉到自己身边,一边动手烤肉和灵果,一边指导无意怎么烤。 无意手忙脚乱了一阵,烤肉的香味慢慢就飘散了出来。 十四郎挑肥嫩相间、外皮酥脆的一块穿在签子上,而后又将几种灵果切成小块和肉穿在一起。 无意尝了一口,忍不住惊叹:“还有这样的美味!” 十四郎轻笑一声刮了一下无意的鼻子,一块炭黑色留在无意的鼻头,“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贪吃鬼。” 无意抹了把自己的鼻头,将手里的烤肉吃完,忍不住感叹:“我原以为你是个很凶的人,可后来发现你这人还蛮好的。” “是啊,这么好的夫君,你当初怎么舍得逃婚呢?”十四郎凑近无意,脸上故意流露出凶相,“不止逃婚,你还下毒!” 无意手里攥着烤肉一个哆嗦,她结巴道:“我当时真不知道是你,否则别说下毒,便是让我替你绑你那个朝思暮想的神族小姐我都是愿意的!” 十四郎坐正身体有些生气道,“你当真是什么都不懂……” 无意瞧见他脸上的不高兴,便小声嘟哝,“我怎么什么都不懂,我懂你虽然在天庭为职,背后却无人可依靠,总要看些别人的脸色,别人让你娶妖怪你也不敢反抗。 我也懂你虽然有家族,婚姻大事上却无人到场,连埋你的地方都那么潦草。你虽然是个神族,但有时候你却宁愿和我们妖怪在一起。” 十四郎不说话,无意虽然单纯,但却句句说到他内心的隐痛。 但十四郎还是笑了出来,他捏了捏无意的脸,“你就是乱懂,我并不在意那些东西,你们妖兽炼化,都历经磨难,我们神族的那些破事儿算什么。” 十四郎摸了摸新烤的肉,又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继续道:“我活了两万年了,见过很多的悲欢离合,后来发现活得久了还是有些好处的。 寿命够长,就有足够的时间去等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受了侮辱和委屈,只要多给它些时间,委屈也会变得微不足道。既然这样,便觉得能够快乐就够了,我所求也不多。” 十四郎说完,将又烤好的一条鱼递给无意。 无意接过啃了起来,边吃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想什么想!你才两百来岁,除了歪点子多一点,什么都不懂。” 十四郎一边嫌弃一边将灵果又递给无意。 “够了够了,吃撑了都。”无意嘴里拒绝着手里却接过灵果。 火光映着十四郎的脸,他敛着眉眼,嘴角不落的笑意如同春天山谷中悄然而开的花。 而后他挑起眉看了无意一眼,“还要再吃些灵果么?” 无意摇摇头。 “你是不是有心事?” 无意接过十四郎递来的手帕看着他的眼睛,她总觉得十四郎好像心事重重的。 十四郎仰起头,他有点不敢对上无意的眼睛,他不知道这个看似不经事儿的小脑袋瓜里怎么看出来那么多东西。 十四郎伸出食指,轻轻弹在无意脑门上,而后扭头望着无意道:“说,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么?” 无意放下手中的灵果,思索了好一会儿道:“上次你走了,我就很想你,你化作胡泽提醒我时,我其实感觉……还挺难过的,不过你不要误会……” “误会什么?”十四郎惊奇道。 “我是说你不要误会我是想让你对我负责,在我们妖怪这里没有负责这一说,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一个人还真得挺寂寞的。” 无意垂下头,绞着自己的衣服,好似为自己的寂寞感到不好意思。 十四郎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道:“我原本想带你离开这里去朝阳谷,但如今我还有些要事没办完,带你离开这里反而更危险。 诡方城的大妖们虽然可怕了点,但有诡方白在背后,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无意点点头,她自小长在诡方镇,自然知道外界对妖族的态度,一旦离开诡方城,如她这般弱小的妖兽,很容易被擒了去。 十四郎低下头,看着怀中的无意,眼神中闪烁出一丝迷离道:“说来有些遗憾,你我成婚至今,却从未行夫妻……” 无意慌忙从他怀里钻出来,“不行,我们的婚约不作数的,我不能让神族的人嘲笑你娶了个妖怪,还是个丑的……” 十四郎嘿嘿笑起来,“你哪里丑了?” 十四郎说完便伸开手掌,将一股灵力注入无意额间,而后指了指无意榻子旁边的铜镜。 无意扭头,蓦然发现镜中出现了那张陌生的脸,她慌忙跑过去对着镜子研究了起来。 “怎么样?还满意吗?” “这……好看了么?”无意有点看不懂。 十四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妖族里面,只有狐妖是不辨皮相美丑的,因为他们自己极美,反而没了对比参照,但你又不是狐妖,怎么,你是受了胡玉的传染么?” 无意叹口气坐在地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我本相极丑,即便有了这极美的假象,我也还是……配不上你……” 十四郎坐到她身边,拍了她的脑袋道:“又开始犯傻,这才是你真正的容貌,先前的才是假象,乌罗想要剥去你的皮,就是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无意有点不相信的看着十四郎,“怎么可能,我从小到大便是那个样子,怎么会是假的?你是不是……为了哄我……” “哄你作何?虽然我并不讨厌你原先的样子,但你总是以此拒绝我,我便告诉你真相好了,你是极高贵的妖族,而且你身上还流着神族的血。” 对于神族血这点,无意能明白,老许就是个打铁的神族,可极高贵的妖,无意就有点不明白了,“什么妖?” “嗯?可能是一只红色翎冠金光闪身羽毛洁白无瑕的大鸟吧。” “唬我?”无意才不信。 十四郎刮了刮她的鼻子道:“爱信不信。” 无意托着下巴思考了良久,好一会儿后道:“也不知道我娘长什么样,我小时候问过老许很多次我娘的事情,他都说我娘死得早,记不得了。” “你娘的事情,我这次出去会帮你查查,但你身上流的……” 十四郎叹口气,后面的半句话又咽了回去,“总之,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是丑八怪了,我以前装作胡泽是逗你才那样叫你,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脆弱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