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铃莹倒是真的高兴,看着江锦心下台就疾步走了过去,她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怕,倒不是怕姐姐丢脸拖累了自己,而是担心姐姐替自己上台要是受了委屈,自己真真是要愧疚死了! 是的,她便是如此想的,她当时是真的以为上台的定是自己,丢脸的也定是自己了,且从未想过三姐姐会替自己解围,因而在江锦心上台了以后,她满心满脑的都是祈求一切能够顺利,真的获得满堂喝彩的时候,她便是真的如释重负了。 江锦心走近了江铃莹,打趣道:“你看这下你可莫机会了哟。”摸了摸她的头说着,“可是会后悔?” “姐姐莫要羞我了,没有的事。”江铃莹急急的说道,“幸儿姐姐大放异彩,不然我可是要羞愧死了!回去定要好好练习这些的。” “哈哈哈哈!”江锦心笑的灿烂,也是被眼前的人逗趣了,“莫要有这大压力,姐姐也是运气好,你看看我,我的歌舞也是极差的,也是凭着娘娘贵人们不嫌弃才有了这般。” 江锦心说着便将皇后赏赐的两支步摇拿了过来,择了一只桃红色流光珠点缀的步摇给了她,“这是你的功劳,你应得的。” 江铃莹自然是惶恐的,姐姐莫有怪她已然是好的,怎的赏赐的东西还给了她,“不行不行!” 江锦心拦着她要说的话,“原就是我们至少要上去一个的,若是你上去了得了赏赐,会不会也给姐姐一份呢?” “那是自然的!”江铃莹说这话倒也是真心的,她原来对这次出席宴会是抱有惶恐的。 之前和三姐姐的接触并不多,但传闻却不少,无非都是嚣张跋扈之类的,因着家中的奴仆确实对她的口碑着实不佳,但面上却是恭敬的很,就比如二姐姐江铃若对家中的奴仆面上是客气的很的,但场面上要是两个姐姐都在,是宁可得罪二姐姐也绝绝不会得罪三姐姐的。 家中长辈就不论了,父亲偏爱三姐姐是人尽皆知的事,但她是嫡女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老太太虽疼惜自己的小儿子江池居,但要是和江锦心的事儿撞上,也每每都是帮着三姐姐的,没人能说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 她就记着之前有一件事,是她尚且67岁的时候,那时候二姐姐该是刚刚及笄的时候,原本及笄对于任何姑娘家来说都是很大的事情,所以虽然二姐姐江铃若是庶女,但也是要大操大办的,宴请众多宾客前来是免不了的,但偏偏天不遂人愿,三姐姐许是贪玩坏了,竟是在马场受了伤,虽说不甚严重,但小腿上也是有丝丝血印的,父亲怕是会留下疤痕,请了众多的大夫,更甚至想去请神医。 就是这大家忙里忙外的时候,竟然生生的忘了三姐姐及笄礼的宴请,当日来的都是一些早些日子宴请的人,有些人见着来的人少,竟也是道了贺便找了由头离去的,剩下的有些是迫于宫中贤妃的势力,想着要攀附而不愿离去的,也有着想攀附将军家的,借机探病去和江清泉套套近乎的。 父亲当时虽说着要补偿,但转身大抵上也是忘了此事,再也没了以后,二姐姐虽说面上不显,但应当是十分恼怒的,听闻柳姨娘也是闹了很久,但最后也不了了之,甚至都闹到了祖母的地方,但据说祖母居然都没有说三小姐的不是,就说柳姨娘失了体统,直接给赶出去了。 其实原先家中奴仆虽对三小姐有所不满,但也是一些外院的丫鬟小厮,父亲和祖母等人院内人是基本没有怨言的,包括没多大往来的大老爷一房的院内奴仆,对三小姐也是恭敬的很,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其中原因的,底下丫鬟小厮也曾偷偷猜测过,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 但过了二小姐及笄礼那件事后,家中几乎所有的奴仆都不敢对三小姐有什么话语了,一部分自然是从来都没有过,剩下一部分自然是迫于这样的家族宠爱。 至几年后,三小姐前些日子意外坠马,就有不少丫鬟小厮偷偷猜测,怕不是二小姐动的手脚,毕竟也是及笄礼前后,哪能有人真的就什么都不计较呢? 但这厢话自然是传不到江锦心耳中,别说是江锦心了,就是她自己也是无意中听到小娘提起才知晓的,不过也只是偷偷的猜测,想必依着父亲和祖母对三姐姐的态度,若是真的有实证证实了二姐姐和柳姨娘的过错,必然是不好的结局的。 故而今天跟着三姐姐一起来实在是很惶恐的,一则自己在家中的地位甚低,二姐姐虽然也是庶出,但是姨娘势力还算大,而且家中后院其实除了柳姨娘和自己小娘,也没有旁的人了,看自己小娘的样子就是从来不争的模样。 其实她有时候也很难明白自己小娘的想法,明明不在意在家中的地位和势力,也不在意父亲对她好不好或者在意不在意,但就是嫁了过来,而且算是得罪了赵卓大伯那系的关系,但因着这些年也没给母家带来什么好处,和自己母家的关系也甚是不好, 深深的内院,她小娘虽然对这些事务都不在意,但也不像旁的一样吃斋念佛,而是也很愉快的过着每一天,能吃的好时就吃的好些,不过好在这几年和柳姨娘的关系也不算太差,可能是自己小娘的存在感比较低,故而小娘和自己的膳食银钱到也是从来未见克扣的。 思及此,她突然想到若是此番和三姐姐关系好了,那回去后小娘会不会被柳姨娘穿小鞋,产生龃龉? 想着想着又觉得有点惶恐了。 而这边的江锦心看着眼前的人沉沉的陷入思考,时而表情轻松时而眉头紧蹙,也不知道到底想到了什么,竟也是没有打扰,交代了她旁的丫鬟几句,便先行去找熹芜公主了。 皇后娘娘赏赐的两支发簪其实风格差距还是比较大的,但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其中一支粉嫩的倒挺适合江铃莹这个年岁的孩子,算是水灵灵的,也是她该的的份。 是夜,碧水苑。 “小娘,姐姐给的我也不好推辞,你说可怎么办?”江铃莹依偎在赵慧的身边,其实她是自己当时想旁的事情想太久了,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三姐姐已经是不见了,旁边的丫鬟拿着那个桃粉色的步摇,她也没法大庭广众的还礼。 后来回去的马车上,二姐姐虽然没有下太大的脸子,但确实也是阴阳怪气了一番,自己也只得唯唯诺诺的附和,也是惧怕万一二姐姐一个不开心就将自己丢在了路上,索性二姐姐并不知道步摇的事情,不然指不定自己是什么下场。 但是回了自己的院落就没了主意起来,匆匆来找了小娘。 “今儿的事我也是知道了个大概,既然三小姐给你,你便拿着吧。”赵慧的语气倒是平静的很,但谁都不知道,她下午收到丫鬟来报的事情的时候,内心是何种的慌乱。 一直以来她不争不抢就是不想涉及柳姨娘的算计中,她还有自己的女儿要照顾,现下府里虽说是二老爷当家,但毕竟是主外的,府内的事宜老太太不管,三小姐又没那心思,自己若是太出挑了,怕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了。 虽然她手中有也有筹码,就是即使她犯了多大的错,江家都不会将她赶出去,甚至不会给与重罚的筹码,但是随意的让她过得不好的方法还是有的是的,若是柳姨娘给她穿了小鞋,也不过是老太太和江清泉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了。 所以,她下午在自己的院落内来来回回走了几十上百遍,是要做个决定了,到了今日也是该做个决定了。 在细细思索了一个时辰后,终究是在江铃莹回来之前,想好了将来的路支持三小姐。 其实她从进府之后就是一直秉着帮助和扶持三小姐江锦心的想法的,但到了府上后,她也不是没有过行动,却发现三小姐虽然性子直,但也是不那么聪明的,明明很多次柳姨娘和江铃若都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甚至是背后捅了刀子,她竟然都是不知的,开始以为她也许只是扮猪吃虎,但久而久之发现,是真的把柳倩如和江铃若当成了关心自己的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是觉着自己是那个抢了她母亲位置的人。 心累是真的心累的,于是乎,也就渐渐不想着扶持的事了,别说是扶持了,就是想在这个府里争点什么都不再想了,只想着自己的女儿江铃莹能够顺遂,喜乐。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坠马的事件让三小姐有所悟,竟是在前两日拒了柳姨娘,且在今日直接和二小姐对着了,虽不明白怎的就会有这样的改变,但至少是好的吧? 原本就算是三小姐有何种变化都是与自己无关的,只要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等到那件事完成,自己的丫头嫁个好人家,就能够安稳的过自己的日子了,但今儿的事情明显就是涉及到了江铃莹。 且不说江铃若原本是算计了她们房的,光是三小姐问了自己闺女的打算,就让她的心情颇为复杂,其实从私心来讲,她很想忽视今儿的事情,然后继续做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但奈何柳姨娘的手不一定就不伸过来,若是真的伸过来,必然还是二选一的局面。 与其被动的等到别人来让自己选择,不如自己早些想明白早些做出选择。 况且自己的初心原就是扶持三小姐的,虽然也有着特殊的原因,但如果三小姐好了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也能跟着过的好呢? 自己终归是没法陪着自己女儿走完一生的,江铃若还有个嫡亲的哥哥,江锦心也有个嫡亲的哥哥,可是江铃莹是什么都没有的,若是将来连个可以仪仗的娘家人都没有,万一有什么事情,岂不是连个退路都没有。 所以终究是下了决心,站在了三小姐的那边,而这些事也该慢慢的透露江铃莹了。 “江锦心毕竟是你的姐姐,这次我看是真的为着你好,你可要记着的,若是将来需要你的时候,你可要记着她对你的好,莫要负了她的。” 江铃莹其实并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会这样想,毕竟她一直以为她小娘是与世无争的,但这个观点她是认同的,一则,她小娘从来都是为她好的,既然这么说的,就一定是做了很多的盘算的,断断不会骗她的;二则,下午三姐姐确确实实帮了她的,让她避免了一场可能会发生的尴尬局面,虽然三姐姐获得的殊荣,她也确实羡慕,但也仅仅是羡慕,并且下了决心要好好的练习歌舞,不能下次让姐姐难做。 “那我一定会听姨娘的!”江铃莹想了想便愉悦的回答着。 “虽然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也许你三姐姐也未必看得上,但姨娘还是替你选了一副鎏金镶珍珠耳坠,你明日拿去给你三姐姐,且说感谢她。”赵慧说着便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江铃莹自然是并不识得的,但其实这是赵慧为数不多的她觉得能拿得出手的嫁妆里的首饰。 其实原本她想拿另外一对如意子母镯的,但觉得实在是不够灵气了一些,小姑娘恐是不喜的,故而虽然那对桌子更值钱,她仍然还是选了眼前的这对耳坠。 北江伯府,千扉阁。 这边的江锦心自然是不知道碧水苑发生的事情,还沉浸在盘点自己小金库的“大事”中,实则是她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可以动用的资产到底有多少,故而借着这次安放皇后娘娘赏赐的由头,来细细的盘一盘自己手中的东西。 说实话,这个库里的东西是真的多,虽然成箱的东西不算多,就是只算母亲留给自财产就着实有点多了,多到她一度觉得是不是把哥哥的份也放在自己这里的,更何况逢年过节收到的父亲祖母和外祖家的金银玉帛房产地契和数不尽的古董字画。 正盘的乐呵呵的时候,只听得“咻”的一声,一张扎了小石子的纸条从半开的窗扉飞入,落在了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