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渺渺一直以为皇帝北巡，最多就是带上千百来号人浩浩荡荡的去游山玩水。　　 直到冬十月，遥渺渺冒着风雪坐在北巡的銮驾上看着前后方绵延的旌旗铁骑，才想起了史书上对这次汉武帝北巡边垂，威震匈奴的记载。　　 《史记》言：“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余万”。　　 《汉书》记载：“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余里，威震匈奴。”　　 十八万骑的开拔，竟也只是史书上的寥寥一笔。　　 天地浩淼，时光漫漫，一个人何其渺小。　　 这名义是北巡，一旦开战那便是皇帝亲征。　　 一阵寒风裹挟着飞雪迎面袭来，遥渺渺紧了紧大氅和兜帽，缩成一团向霍光问道：“会发生战争吗？”　　 “若是怕了，你可以请求陛下送你回宫，陛下向来宠爱你，定会首肯的。”霍光一身甲胄，蒙着脸只露出了双眼，手上牵着銮驾马匹的缰绳。　　 六匹马在他的操纵下，脚步齐整的拉着銮驾向前平稳的行进，不由得让人心生敬佩。　　 但等到遥渺渺看到前面和旁边的銮驾也同样平稳后，也就觉得稀疏平常了。　　 据说当年秦始皇第三次巡游天下的时候就准备了三十六辆一模一样的銮驾，而他随机选择了一辆乘坐。　　 自从张良刺秦之后，皇帝出巡銮驾可以没有三十六辆，但必须要有多辆这件事就成了标配。　　 想到张良竟然能突发奇想的找一个大力士，用巨大的铁锤直接爆捶秦始皇銮驾。　　 却没想到秦始皇强行和他来了一波，你猜猜我在哪一辆？猜对了朕要你死，猜错了朕照样要你死。　　 最后张良爆锤的那辆銮驾里，没有开出秦始皇。　　 三十六分之一的概率，张良这次没有欧皇加持。　　 这么一想，遥渺渺顿时有些不解。　　 那时想要秦始皇命的人如过江之鲫，秦始皇为何还执意巡游天下，他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吗？　　 汉武帝在历史上的记载也是喜欢巡游天下，这点和秦始皇真的很像，后世对此评价是好大喜功。　　 可至少这次，遥渺渺知道肯定不是，这次是想要针对匈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遥渺渺将捂着口鼻的貂皮往上推了推，只堪堪露出两只眼睛，有些赌气道：“不去，陛下都不肯让我骑马。”　　 “你没有骑过马才会觉得新奇，等真正骑在马上就知道骑马的辛苦了。”霍光笑着摇摇头，见遥渺渺不悦的轻哼了声以示不满，赶忙道，“等回到长安，明年开春的时候，重影生的那只小马驹就能长到可以驼得动人了，到时候你就骑它先练练。这军队里的都是战马，马夫往彪悍勇猛里挑的出来的，野性难驯，新手去骑太危险了。”　　 “说到重影，你怎么不把它带来？”　　 “那是兄长在世时给微臣挑的，个性温驯，平时代步可以，但不适合上战场。”　　 "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兄长。"遥渺渺满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又是一阵寒风袭来，霍光抖开披风挡在遥渺渺面前：“你还是到车厢里面去吧，外面太冷了小心冻伤，陛下不让你骑马也是怕你受伤，你不要和陛下赌气。”　　 遥渺渺缩着身子瞧了眼身后，见车门依旧关着，汉武帝也没有出声叫自己进去，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来汉朝已约莫五个月了，汉武帝和她一直都是别扭的相处着。　　 说不好的话，汉武帝又一直对她宠溺有加，几乎有求必应。同殿而寝，同案而食，甚至在商谈政事的时候也习惯将她带在身侧。　　 说好的话，遥渺渺和汉武帝好像又莫名的保持着一种默契，同殿而寝但不同塌，谁也没有主动的去试图打破这个默契。因此遥渺渺没少被凝萃暗暗提醒主动点。　　 很亲近，但维持着一定的距离，明明很别扭，但又让遥渺渺觉得很舒适的距离。　　 这阵猛烈的风雪过后，霍光才收回披风，抖去披风上的雪花：“陛下对你真的很好，陛下已经给了你所有他能给的了。”　　 遥渺渺抿着嘴唇沉默了半晌，才闷闷道：“你刚才说重影不适合上战场才没有带来，所以这次的北巡真的可能会成为战争对吗？”　　 "其实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霍光伸手扶了下腰上的剑，“放心，若发生战争，众将士都会誓死扞卫陛下和你的，绝不会让陛下和你遇到危险的。”　　 遥渺渺闻言点了点道了声多谢，犹疑了半晌才继续道：“如果我不会骑马，两军交战的时候，我是不是会拖累你们？”　　 霍光一愣，他原本以为遥渺渺想骑马是觉得新奇好玩，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转而柔声戏谑道：“你不懂如何列阵，与其你骑马横冲直撞扰乱军阵，不如你不会骑马。届时将你横放在马背上就可以，不影响将士冲杀突围。”　　 “这样想来，确实也是。”明知霍光是在说笑，但遥渺渺还是煞有其事的点了点表示赞同，看着眼前的军队，随即眼神哀伤了起来：“只是如果真的打仗了，百姓就又要受苦了，他们都还这么年轻。若是此次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善之善者也。若是霍去病还在，匈奴一定不敢南下扰民吧！”　　 “你看过《孙子兵法》？”　　 霍光对遥渺渺的印象一直是深宫内养尊处优的妃嫔，哪怕她经常和霍嬗一起缠着他讲志怪故事，他也一直认为这不过是后宫女子争宠的小把戏罢了。　　 毕竟，汉武帝对霍嬗的偏爱，谁都看得出来，并且汉武帝也从没有遮掩他今后打算让霍嬗执掌兵权的想法。　　 只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她好像真的是喜欢霍去病，也喜欢霍嬗。　　 遥渺渺很怕冷，这点从天气刚转冷，遥渺渺就喜欢靠着宣室殿的火炉坐就能看出来。　　 现在真的只是因为汉武帝不让她骑马，她就跑到车厢外坐着挨冻？他敢信，遥渺渺不高兴就敢背对汉武帝而坐。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遥渺渺出发前，自己劝她冬季北方酷寒，她可以和汉武帝请辞不跟从北巡时，遥渺渺那句“我想替霍嬗去看看他父亲奋战过的疆土。”　　 所以，她对霍嬗的喜爱不是作假？　　 “太久了，记得不多。”　　 “可你不是认不得几个字吗？”他记得她识字不多，毕竟她经常让霍嬗读书给她听。　　 ……　　 完了，说漏嘴了！　　 遥渺渺心头一跳，赶紧假意生气道：“你怎么就抓着别人的短处呢！我现在已经认得很多字了！”　　 随即遥渺渺便逃也似的转身转进了车厢内，果然，心思细密的人很可怕。　　 可是您刚才说的是太久了。　　 望着关上的车门，霍光犹疑的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