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冠在北斗九星机关密室中李绅士留下的书中读过不少关乎北京城的书籍,因此一见这桥名字是“卢沟桥”时,并不陌生。 他走到桥头那边,果然看见桥身两侧石雕护栏的望柱上全雕着卧伏的大小石狮数百个,这些石狮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现在桥身上两边摆了不少摊位,有如清明上河图中的热闹,乱世之中,老百姓暂有安宁。 陈冠舒展一下筋骨,稍稍放松,他与九灵远离人群,挨着护栏而走,一边观看这些石狮雕工精巧、神态各异,或静卧、或嬉戏、或张牙舞爪、更有许多小狮子或爬在雄狮背上、或偎在母狮膝下,千姿百态,数之不尽,他笑着对九灵说道:“书上记载老北京民间有句歇后语‘卢沟桥的石狮子--数不清’。我看也不假!” 然而他这一低头,却发现九灵的神情有些奇怪,它也正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这些石狮子,似乎并不熟悉,甚至并不认识一般! “这可奇怪了!”陈冠心中暗道:“茅山赤龙乃是鳞虫之长,关东白虎威震毛虫,以此推断的话,九灵是天地五虫中毛虫类的翘楚,连纯种藏獒见到它都唯唯诺诺,远东豹王那样的猛兽闻到它的气息都不敢妄动,怎么九灵见到这些狮子迷惑?” 然而陈冠只疑惑了一瞬间,马上想起茅山恶狠狠对九灵攻击的那几头狼狗,顿时明白过来:“是了,狼狗是杂交新种类,不识九灵气息!这些狮子听闻乃是汉朝时西域才传到中国的,只怕九灵扬名九州的时候,狮子还未进到中国来,难怪九灵不识了!” 他鼻子中闻到一阵香味,忙侧头看向十几米外的一个小摊,小摊上面打着一个大横幅,红色八个大字“慈禧青睐,御用美食”,看前面的蒸笼冒着白烟,应该是窝窝头之类。 陈冠自小吃面食与米饭一半一半,他走过去,果然只见蒸笼里面卖的是“栗子面窝头”,他肚子饥饿,闻着味道甚香,就说道:“老板,来十个窝窝头!” 那小摊老板十分高兴:“好嘞!” 他一边捡着窝窝头,一边笑道:“道长从外地来的吧,我这栗子面窝头可是北京城点心一绝的!” 陈冠早看见摊位旁边的一张脏脏的大纸上有介绍中吹牛,说当年前清光绪庚子年,西方列强八国联军打进紫禁城,慈禧西逃途中饥饿难耐,有个人将家中剩下的窝头呈上。慈禧吃下去,口感颇佳,印象深刻。銮驾回京之后,慈禧吃腻了山珍海味,便想起逃难时所食的小窝头。御膳房接到懿旨自然不敢怠慢,可思来想去,没有照百姓平常吃的玉米面窝头去做,厨师用料十分精细,选用最好的新玉米面,过细箩筛,然后掺上好黄豆面;这还不算,又选择色如玉米,价格昂贵的栗子,磨成面粉,与玉米面、黄豆面掺和一起,上锅蒸的时候加桂花白糖,吃着又暄又甜。 “前清难怪要灭亡!回京之后不好好思考拨乱反正,却想着吃的!”陈冠摇头。 这种窝头个头精致小巧,现在摊主给陈冠十个,也不过一个小纸口袋。 陈冠给了九灵一个,自己也吃一个,果然入嘴香甜可口,十分好吃。 “哈哈,满清灭亡,这样的御厨手艺才会流落民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了!”陈冠轻声笑道,至于慈禧的传说是真是假,谁有心思去管? 陈冠再在隔壁摊子上买了一大瓶火烈烧酒,他直接掏出两枚大洋分别给窝头摊与酒摊子:“不用找了!” 两个摊主都欢天喜地的,要知道现在世道艰难,一个现大洋是硬通货,可以购买数十斤大米。能遇上陈冠这样的出手大方顾客,他们欢喜不尽。 陈冠怀里大洋与钱票不少,钱票天下通兑,他没有钱的话自有门路,才不会为生计发愁了。 陈冠靠着桥栏杆,一边思考一会问这摊主白云观的位置,自己赶过去报仇,他知道龙门宗的道场就在白云观! 他又一边喂九灵吃窝头,也喂九灵一同饮酒,周围的纷纷攘攘人群见这一人一兽十分怪异,这个道长可真不讲究,一身的破烂道袍,又与怪狗同吃同饮酒,然而却也不敢上前说什么。 “让开,让开!”突然卢沟桥的南边桥头上一阵人声喧哗,有老人小孩哭闹声传来,后面再有一阵马蹄声音响起来,远处灰尘激荡,再后面有整齐的军队步伐声传来。 “不知道这是什么部队?”陈冠微微皱眉,只见桥上的百姓老人妇女小孩赶紧尽量的贴住桥柱两边让出中间的路来,小摊小贩也不再吆喝,装作微笑行礼。 陈冠吃完窝头,才懒得理会过来的军队,抬脚带着九灵就往桥中间路上走去。 “道长,停步!”窝头摊主是个五十几岁的老头,赶紧一把拖住陈冠,悄声说道:“了不得!道长你可能是外地人,不知道这是张少帅的队伍回城来了!你不能去走路中间啊,得罪了当兵会惹祸,先回避为好!” “张少帅?”陈冠微微觉得这个称呼有点熟悉,老摊子拉住陈冠,继续说道:“这个张少帅是东北大军阀张作霖的长子,乃是京城四少之一,在北京城中有数一数二权势,他一向喜欢去郊外打猎,今天早上出去的,现在正要回城!” 陈冠这才想起来,不由暗道:“哎,不曾想一到北京城就看见这京城四少的张公子了啊!” 依照他的脾性,就算天王老子,校长总统来了,也不会阻碍他走路的,谁敢拉他就打谁! 但他见老摊主善良真挚担心的眼光,是真心担心自己,陈冠才叹息一声缩回脚来,京城的老百姓也与天下所有地方一样,畏惧当官的,当兵的! 而这个张少帅,无疑是显赫的官二代,纵横北京城! 数百米长的卢沟桥桥面之上一时鸦雀无声,几分钟后,首先走过两列士兵,手端逞亮的步枪,有四十几人,吓得两边老百姓更加不敢说话。 陈冠冷笑:“装什么威风呢?如果厉害,去赶走小日本啊?如果厉害,打退南边军队的北伐啊?在平民百姓面前装威风,算什么好汉?” 两列士兵之后中间有四个士兵挑着几只野鸡,野鸡垂着头,还有鲜-血流下,死了。 过后有四个士兵居然用一截树干抬着捆绑了四腿的两头花鹿,两头花鹿都还未成年,十分幼小,一边被颠簸扛着,一边醒着还在“咪……”叫。 陈冠只眯着眼,看着三十几米外中间跟着的两个骑在马上之人! 其中一个是道士,这个道士大约五十多岁,三缕长须,神情十分潇洒,眼神精湛带着一股骄傲神色,身上穿着一袭黄色道袍,前面胸口绣着一个圆碗大的太极图案,背上插着一柄长剑,陈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此人是全真道龙门宗渡过雷劫的玄门高手,然而他用天地探气诀一探这个真人的灵气,发现此人灵气修为高于三分,但尚不是自己对手! “显然,这个道士是龙门宗的道士了,应该是守月真人的同门师兄弟!”陈冠暗道。 与这个真人同行骑马的是一个少年军官,他看似不过二十六七岁,长得风流倜傥,眉目清秀,他又穿着一身戎装,十分威严,从他整齐的腰带,手枪,干净的军靴与手上还带着的白手套上,排场不小,陈冠已经猜到此人就是京城四少的张少帅了! 不过,张少帅怎么会龙门宗玄门高手走在一起? 他有些疑惑,悄声问老摊主道:“老人家,这里离白云观远吗?” 老摊主摇摇头:“不远!过了卢沟桥,直接北走十几里就到白云观的!那个真人道号守鹤,守鹤真人是白云观观主守月真人的师兄,一身法术深不可测的!现在张少帅就住暂时在白云观中!” 陈冠瞬间猜到几分:“南边的国-民政府军队北伐重创了张作霖的军队,现在北伐军队撤离之后,张少帅可能是要请龙门宗玄门高手出山相助!” 果然,远远二十几米外张少帅的声音传来:“守鹤真人,刚才你好厉害!隔着三丈远,一剑斩两只野鸡,隔着一丈就一掌拍昏花鹿,这份身手真是厉害!我看不说贵派掌教守月真人,就是南边龙虎山的张风先也不过如此啊!” “这次能邀请你出山,是我张某人的荣幸,我关东军一定可以守住北京城!什么日本的忍者要前来中国,真人一定可以赶走他们的了!”张少帅又说道。 陈冠偷着乐,这下听出来了,张少帅在讨好守鹤真人,是要请守鹤真人出手,而且极有可能张少帅在南京与上海吃过张风先的亏,因此才知道玄门道人的厉害! 甚至日本的甲贺忍者或者伊贺忍者已经给了张作霖,张少帅父子一些苦头吃了,因此张少帅要邀请守鹤真人出山对付日本忍者! 陈冠想着这些事情,还未出手! 却不妨九灵看见前面倒悬被抓的花鹿心中来气,突然轻声“嗤”的哼了一声。 九灵叫唤非常罕见,然而对于人完全没事,但十几米外张少帅与守鹤真人骑着的高大骏马却有如突然发狂一般,朝着卢沟桥桥边石柱狠狠撞去! “哈哈,连九灵都看不下去了!”陈冠冷笑一声,反正是要找龙门宗的麻烦,反正看不顺眼什么狗屁的京城四少,九灵这么出声也就相当于帮助自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