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多余’
面对于思奇这个颇为私人的问题,托奇那边自然是感觉到非常意外。他已经是一介死人了,一般应该没有多少活人会去在意逝者生前有没有亲朋好友吧。 再说,即便问出个所以然来。你还能想办法与之结交不成? 所以在于思奇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之后,托奇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答了他的发问。 只不过答案本身,显然不是于思奇想要的。 『我不想回答这么私人的问题。要知道,你我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够让你知道这些的程度。不过如果你们也碰巧命丧于此的话,我倒不介意给你们说说我的那些‘家事’。反正横竖都是个话题,若能聊得下去,咱们就尝试着聊下去。』 托奇依旧表现的很克制,他似乎相当清楚如何去把握谈话的尺度。而且于思奇还注意到他这样的回答既不会流露出什么深情,也没有任何过于疏远的表达。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眼前这几位地表人虽然算不上通情达理之辈,但也绝非胡搅蛮缠之徒。即便那个叫阿尔伯特的活尸,有朝着这方面发展的倾向,那也好歹在他自己的可容忍范围之内。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自己如此天衣无缝般的安排,反倒给了于思奇把话接过去的契机。 『既然你不想跟我们谈论你的家人,那我也就不方便多说什么了。本来我还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托比的姑娘呢!』 于思奇在赌托奇跟托比之间有所牵连。 如果他赌输了,那他之前的种种努力很有可能都会付之一炬。 不过幸运的是,这回他赌赢了。 仅仅只是话音刚落,托奇那边的反应就已经映入他的眼帘了。首先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惊讶,接着是不加掩饰的茫然,最后才渐渐定格到怀疑。 对于他的这些情感流露,于思奇自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毕竟要是托奇那边什么反应都没有的话,他于思奇还真就有点没辙了。 『你对那位名叫托比的姑娘,有多了解?』 托奇用满是疑虑的眼神看着于思奇,语气沉重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其实我对她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碰巧结伴同行了起来。』 于思奇本打算来点套路,好激起托奇对这个故事本身的兴趣。这样自己讲述起来,真实性便能够直接拉满,也方便自己进行后续的话题选择。 结果令于思奇倍感意外的是,托奇直接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说了句:『胡说八道!』 这下于思奇可完全傻眼了,他压根就没考虑过托奇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而且说实话,他这会还稍稍有点委屈。 因为自己说的可都是实话,既没有添加任何多余的元素,也没有做出任何的修改。 怎么刚一说口,就被对方给质疑为‘胡说八道’呢? 带着这样的困惑,于思奇反问了他一句:『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在胡说八道呢?』 『因为这根本是一件你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托奇异常冷淡的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于思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让对方听出什么异样。 『那我就说的更直白一点吧。在我去世之后没多久,居住在西市的托家便遭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我托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皆因我犯下的罪孽无一幸免。其中,自然也包括我那刚满周岁的外孙女托比。 你说你要是在什么其他地方,碰巧听说过跟她相关的故事,那我姑且还能勉强信上一信。但你竟然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自己有幸与她同行’。 先不说她到底有没有和我一样,成为留恋这片故土的灵体。就算是有,我且问你,你觉得灵体还具备长大成人的可能吗? 如果不具备的话,你又如何从一个才刚满周岁,连话都不说的灵婴身上,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呢?』 托奇的话逻辑上没有任何错误,但他有一点说法是跟于思奇所闻所见完全起冲突的。 那就是托比没死。 虽然于思奇不清楚托比到底是怎么在临终小屋定居下来的,也不明白肯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收留她。但从目前他自己所掌握的资料显示,托比的生命还没有走到尽头。 『看来你之所以会觉得我说的不是实话,是因为我们之间获取的信息,出现了致命的偏差啊!』 于思奇头脑清晰的说。 『偏差?你想‘修改’哪一方面?』 托奇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头顶上方,这时那边正好传来了某种重物落地的声响。 『第一道门被他们给攻破了呢!』 托奇不怀好意的说。 『我不想修改任何内容,我只想纠正一下你的认知。在你看来,你外孙女托比似乎才刚满周岁就被无情的黑手给扼杀在了襁褓之中。可我这边却见到了一位成熟又稳重的姑娘,这岂不是非常的不合乎常理?』 于思奇一边关注着对方的情绪波动,一边耐心的跟他交流了起来。 『确实不合乎常理。而且我敢断定,你还在试图为自己的谎言做更多没有意义的抵抗。』 托奇重新把目光放在于思奇身上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非常明显的轻视与不满。 『如果我能证明我没有骗你呢?那你打算怎么做?』 于思奇态度诚恳的问。 『你该不会也想用类似的方式,诓我帮你们逃离此地吧?』 托奇冷笑着说。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见见自己外孙女成年时的样子?那一头发亮的麻花辫,加上稍稍有些泛红的皮肤,其实还是蛮般配的。』 于思奇决定放手一搏,用点狠料。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能就此轻易放过。 『发亮的麻花辫...泛红的皮肤...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碰巧捡到了我女儿的照片。』 托奇喃喃自语的说,眼中的神色开始有些涣散。 等到他的眼神重新聚集到一起的时候,托奇用前所未有的严厉口吻对于思奇说:『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骗我吗?』 『我不仅可以对天发誓自己没有骗你。我还能跟你讲讲,我是怎么跟她在一个黑心旅馆的地窖里,逃出生天的。』 于思奇一说完这些,就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拿下托奇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托奇看自己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怀疑或者是轻视,而是更为复杂的情感。 只见他默默地转过身去,朝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尔伯特挥了挥手说:『你运气不错,我刚好记起来了这附近有条只有像我这样的聪明人,才能够发现的隐藏密道。只要走那条路,你们不仅能够完美的甩开追兵,还能够顺利抵达自己心心念叨的备用能源储备中心。』 『那它的入口处,该不会就是这根管子后面吧?』 阿尔伯特用手指敲打了几下他左手边的金属铁管,问。 『你早猜到了?』 托奇面露诧异之色的问。 『我一般不用猜,而是用看。』 阿尔伯特笑了笑,当着托奇的面把暗门给打开了。 随着暗门被完全打开,一阵冷门扑面吹向了于思奇。 在他忍不住连打几个喷嚏的过程中,于思奇非常确信自己听见了两个人的嘀咕声。 其中一个是在抱怨阿尔伯特又在不合时宜的耍他的小聪明,而另一个则是在给自己打气。 总之,当他们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暗门之后的同时。 于思奇心中也浮现出了某个奇怪的念想。那就是——既然阿尔伯特早就知道哪里有暗道,那自己刚才做出的诸多努力,岂不是有点‘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