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
伴随着略微有些刺鼻的气味,不断地钻进于思奇的鼻孔。 思绪有些恍惚的他发现,自己这一行人,已经在莱恩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一片老旧的工业园附近。 在他的左手边靠前一点的位置,是一扇上了年头的铁门,铁门旁边有一面墙壁,墙壁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条手写的信息:『买布请往里走两百米。』 而在他的右手边,则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内河。 尽管因为距离的关系,于思奇尚且无法看清楚河流的具体清楚如何。 但是仅凭他在河岸边,只能见到偶尔有几位神色匆匆的行人之外,却看不到任何垂钓客这一点。于思奇就能非常有把握的断定,这条河肯定过不了‘环保审查’。 『我过去来这的时候,还没有这条‘温馨’提示呢。』 莱恩用手指了指墙上的字迹,笑着说道。 『我倒觉得用不着它说,别人也大致猜到这里是干什么的了。说实话,不是为了买布,谁会跑这种地方来呀!』 托比用力推开吱嘎作响的铁门,朝里面张望了一番。 『看到什么了吗?』 于思奇有点在意的问。 『嗯...我看到了一些干活的工人,以及...许多挂在架子上的布条...还有就是上百口大缸。这么看来,里面还是蛮热闹的。』 托比刚说完这句话,于思奇就忍不住走了过去。 这时,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人打量了于思奇片刻,然后非常唐突地问:『是来进货的吗?』 ‘进货吗?’ 于思奇当然不是来进货的。但是他非常清楚,这种时候如果说‘不’的话,大概率会被对方拒之门外;或者更夸张一点,引出一些不好的情况。 为了避免这一点,于思奇稍微迟疑了片刻,然后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决定姑且还是先用‘商人’这个身份去应付对方,比较合适一些。 『进来吧,我来带你看看我们这刚弄出来一批新货。』 这人招了招手,转身就朝着里面走去。 『那我的这些朋友?』 于思奇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一票人,问。 『只要你能保证他们不妨碍我的那些工人干活,我才不关心你带了多少人过来呢!』 疑似老板的他,非常爽朗的同意了其他人入内。 接着,在他招呼于思奇欣赏一块成色不错的布料时,有一位正在干活的工人像是认出了莱恩。 『那个...您莫非就是当年...那位医生?』 顺着这个听上去明显略显稚嫩的声音,于思奇和其他人一样,转过头去。他注意到有一位站在大号染缸边上的男孩,正在看着他们。 『你是?』 莱恩也是非常的意外,他对这位认出自己的工人完全没有印象。 『我是曲东啊,您一定不认识我了吧。这也难怪,毕竟都过去好些年了。但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有位因为发热而晕倒在您面前的女人,她是我的母亲。』 男孩走到莱恩的跟前,用脏兮兮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污渍。然后用非常礼貌的方式,向他做起了自我介绍。 『发热晕倒的女人?是那位端着换洗衣物的女人吗?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我记得当时我好像给她开过几副药,让她按时服下。 这么说,你是她儿子了?』 莱恩将自己怀里的了尘递给托比,后者在接过去的过程中,发现了尘竟然非常突然地睁开了眼睛,并且用爪子挠了挠头。 随后,它就自个从他们的手里挣脱开来,跳到了地上。 『当年真是谢谢您了,医生。如果没有您,我母亲恐怕早就...』自称曲东的男孩还没有把话说完,老板模样的人就从于思奇身边走过,轻轻地敲了敲曲东的脑壳,说:『工作时间别给我瞎聊天,我付钱给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影响我谈生意的。』 『抱歉,老板。』 曲东摸了摸被敲过的地方,乖乖地又回到了那口大染缸旁边,卖力地干起活来。 『我们...继续吧。』 老板挤眉弄眼地看着于思奇,重新拿起那块布料来,说。 『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于思奇没有去理会对方,而是装成若无所事的样子,问。 『你想问什么,材质、做工还是一次的出货量?』 老板反问了一句。 『都不是。』于思奇摆了摆手,说:『我只想知道,你这是不是瞬踊染坊?』 于思奇这话刚一问完,老板那边的脸色马上就暗淡了下来。 片刻之间,就连不太擅长读懂人心的于思奇,也几乎立刻就知道这里并非‘瞬踊染坊’了。 『我就不明白了。我涂涂染坊哪一点比不上那瞬踊染坊了?是它家的用料比我高级,还是它请的工人比我这的更努力?』 老板忍不住质问起于思奇来。 面对他的质问,于思奇也是有点不知道该回答点啥好。 说到底,自己本来就不是来买货的,自然也不可能从货物的好坏去评价谁好谁坏。 同样的,于思奇也不可能向对方解释自己想要找到瞬踊染坊的真实理由。 总之,他们之间的气氛,算是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于思奇用眼角偷瞄肯,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方式,去解决眼下的尴尬气氛时。那位正在染缸旁边埋头苦干的男孩曲东,用其独特的嗓音打破这份特有的尴尬。 『也许是环境的缘故,老板。』 曲东的这句话,非常的实诚。 同时也异常的扎心。 是啊,任谁在看过这里面的实景之后,都不会觉得它有多么的‘赏心悦目’。 『印染本就不是一件‘干净’的手艺,怎么可能让整间作坊都‘干净’起来呢?』 老板固执地强调了一遍。随后就抄起之前他拿给于思奇看过的布匹,说:『只要你肯收这批货,我愿意开出低...低于市场价百分二十的价位。怎么样,我敢向你保证,你在瞬踊那边绝对拿不到这么合适的价位。』 讲真的,如果于思奇真的是来做布匹生意的,那他极有可能大概率就同意了老板的请求。 可问题在于,他不是呀。 所以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于思奇只能装成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继续摇头了。 『好嘛,这都不心动?....百分之二十二,算我求你了。我跟你讲,这已经是跌破我的底线了。这种赔本的买卖,我这辈子都没干过几回。』 老板苦头婆心地说,于思奇这边仍就没啥反应。 这也难怪,毕竟他也在等待某人表态呀! 『还不行?』老板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最后开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接受的价位:『百分之二十五,你买够一百匹,我再送你二十匹。这个诚意总够了吧,就当交个朋友。』 『我说老板,你这是何苦呢?』 于思奇本想借机劝了劝他,但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肯那边好像有反应了。便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等待着对方发力。 『我这不还是被你们这些人给逼的吗?』 老板绝望地靠在货架旁,将之前那块布丢到一边,说。 『你有多少这样的布?』 肯突然走上前来,弯腰拾起那块红布问。 『怎么,莫非你打算要了?』 老板瞬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问。 『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这就足够了。』 肯所流露出来的那份威严,似乎把老板给吓到了。后者稍微退缩了半步,小声地说:『有大概五六百匹吧,你总不可能全要了吧。』 『只是五六百吗?行吧,你的货我全要了。这是定金...』 肯从怀里掏出一袋看着就沉甸甸的货币,朝目瞪口呆的老板递了过去,说。 『我...我没做梦吧!』 老板并没有立刻去接那袋钱,而是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接着,他用最温柔最礼貌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袋子。 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对劲了。 『把你的货拉到一个叫‘甜蜜之家’的旅店,在那里你将收到剩下的尾款。』肯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同时转头看着那位叫曲东的男孩,说:『哦,对了...你应该不介意我让你的这位员工带我们四处转转吧。老实说,我们远道而来,确实不太认识路。』 『当然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 背身过去的老板独自在角落里拉开了袋子,注意力已经全然被里面的财物给吸引住了。 『那就好。』肯对曲东勾了勾手指,说:『来吧,我想让你带我们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