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共死
拖着这副疲惫不堪的身体,于思奇强忍着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感,开启了他的回程之旅。 由于之前这一路上几乎都是在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周围的环境,所以当他自己重新以主视角去观察四周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且认真的问题,那就是他压根不认得回去的路。 换句话说,他虽然知道这里肯定有某条路是通往回去的方向,但他却没有半点头绪。 毕竟这会儿周围的场景,已经和之前所能见到的虚无有点不太一样了。 不仅能够非常准确无误的被他的双眼捕捉,而且还能快速地传达到他的大脑深处,使之具象化。 可问题在于,他此刻的大脑却对这些刚接收过来的场景画面没有任何的印象,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一样。 ‘有点难办了。’ 迷失方向的于思奇靠在一根歪斜的方柱旁,一边琢磨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回去,一边借此休息。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羽的身影非常唐突的在他的身边显现了出来。 『听说这里有人缺个向导?』 羽看着他,面带微笑的问。 『我还以为一般这个时候,你都会陷入休眠状态呢。怎么一下子精神状态这么好了?』 于思奇对于羽的出现,持有的态度是积极的。 『这个嘛,有很多原因啦。不过最关键的是,你到底要不要我带你回去呢?如果不需要的话,那我就先下去睡一觉了。』 羽的这番话让人一听就感觉像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极其的敷衍。不过他愿意主动担当向导带领自己回去,这一点还是值得去期待的。 所以于思奇这边也只是顿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随后,于思奇一边乐呵呵的跟在羽的身后,一边借此机会,跟他畅快的攀谈了起来。 起先羽还是比较抗拒的,像很多涉及他个人隐私的问题,你几乎从他那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后来也许是架不住于思奇软磨硬泡,羽终于稍微松了点口,并一本正经的告诉于思奇一个非常有用的信息。 那就是别看羽现在的这般模样,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实际上能够清楚看见他,并且感知他存在的人,还是极为少见的。 据他自己描述,这是因为他曾经被深渊污染过所导致的。 同时,羽还向于思奇解释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出来活动,都必须借助于思奇的躯体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你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被区区深渊给污染呢?』 于思奇抓住这个有趣的话题,打算深究下去。 『你这话问的,这让我想起了过去有位故人曾经问过我同样类似的问题。我记得当时他是这么问我的...‘你明明是拉美希亚尼文明史里,个人能力最为出色的帝王。为什么会容忍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在自己手里崩塌毁掉呢?’ 我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即便是能够照亮天地的万丈光辉,也有无法驱散阴霾的时候。更何况我所接手的政权已经大厦将倾。我当时的能够做的,无法就是让这栋楼倒下来的时候,不至于弄死里面所有人罢了。’』 羽一脸惆怅的回忆着,语气有点伤感。 『我还是有点不太理解。在我看来,你无疑是十分强大的。甚至比我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厉害许多。以你的能力和手段,没道理做不到匡扶社稷于危难之间啊!』 于思奇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你说的不错,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前提,那就是值不值得去那么做。很明显,从我所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来看。我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五个字——人间不值得。 我这么说吧,你既然看过《帝国的毁灭》这本书,那你一定很清楚书里是怎么描写关于我的那部分吧。 然而十分讽刺的是,里面那些关于我的描述,几乎全都是作者本人根据他自身想象所拼凑出来的产物。 那或许是一位末代帝王,在文学创作领域里面所能够呈现给读者的想象。但很明显的是,他不是我。 当然,我不是想借此否认这位作者的伟大著作。 毕竟能够主动用文字记录下这些极其珍贵且真实的故事,其行为本身就已经值得令人赞赏了。 但有些事情,确实不是书本里的那点文字,就能够详细说清楚的。』 羽罕见的用长篇大论去跟于思奇解释,这在之前几乎是没有过的。 同时,于思奇也在他的这番解释中,进一步读出了名为‘苦衷’的元素。 『我明白了,这事不怪你。我看我们还是先换个话题吧。』 于思奇知道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探讨下去,也未必有什么新的进展。不如趁着这家伙兴致还算高涨的时候,多问点别的事情。 『反正是你问我答,你自己选吧。』 羽很清楚于思奇的那点小心思,就像他很清楚接下来该往哪走一样。 自己的那点小九九直接被对方给挑明放到台面上了,这让于思奇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的尴尬。不过好在这会除了他跟羽之外也没有别人,所以仅仅只是过了一会儿,于思奇脸颊上的红晕就逐渐消退了。 等到他确定自己再也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之后,于思奇决定开口向羽问一个比较特殊的问题。 这是一个很久以前就一直埋藏在他内心深处,同时却一直都得不到解答的问题。之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勇气问出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认为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觉得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自己或许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他还不知道。 『那个,我其实一直都挺想知道的...你为什么会选中我。我的意思是,你是拉美希亚尼的帝王。哪怕是亡国之君,身份与实力也不是我这种城市底层打工仔能够媲美的。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生来有多么的优秀,请告诉我这其中的理由吧。』于思奇努力让自己的言辞听上去更为生动,结果却意外的让台词变得更加的生硬。于是他赶忙补救般的补充道:『我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听起来挺滑稽的,但请不要误会,我并非对此有任何不满。事实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正是因为有了你,我才能够体验到许多常人体会不到的快乐。当然,还有痛苦。』 『不是我选中了你,而是你选中了我呀。如果不是你穿过穹顶,我又怎么可能从长眠中惊醒过来。如果不是你,我又如何再度以人类的姿态,自由地行走在这天地之间呢?』 羽用无比激昂的腔调,向于思奇强调了这一点。 『这么说,我反倒成了你口中的‘贵人’了?那你怎么一直都不好好感谢我呢!』 于思奇叉着腰,故作不满的说。 『我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你,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感谢吗?你可千万别忘了。要是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呢!』 羽伸出自己的右手,原本应该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如今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