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故人(下)
举目皆是白雾的状态,其实并没有影响到于思奇找到发声的源头。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对他来说,这段过程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 沿着声音一路向前,于思奇透过重重浓雾,见到了非常怪异的一幕。在他的左前方,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五、六岁的小孩在那里抱头痛哭;而在他的右边,则站着一位不比那小孩大多少的小姑娘。一边看着于思奇,一边把手指放在了嘴边,做出了噤声的动作。 等到于思奇走近了一点之后,那位小姑娘更是勾了勾手指,示意于思奇跟她去另一边。 对于这样的邀请,于思奇并没有想太多。因为他打心里,就对这位小姑娘心生好感,就仿佛自己跟她有着某种极为亲密的联系一样。 跟着她穿过一大片浓雾区域,于思奇看着小姑娘转身蹦到了一张木板床上。随着她做出这个动作,于思奇周围的浓雾开始逐渐散去,露出了令人无比熟悉的环境。 光线昏暗的阁楼,加上几乎被完全封死的窗户。最后那个摆放在床头的破旧玩偶,一下子把于思奇的记忆给唤醒了。 『我好像来过这。』 于思奇自言自语的说。 『你当然来过,而且不止一次了。』 小姑娘的嗓音虽然还很稚嫩,可是说话的方式,却有点在模仿大人。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于思奇随口这么一问,却让他接下来一阵头疼。本来还好好的小姑娘,一下子像是被人踩到脚了似的,瞬间就抄起她所能够得着的一切东西,朝着于思奇砸了过来。 这里不得不提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细节,在扔那个破玩偶的时候,她曾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 『不想回答就不说嘛,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于思奇一边在这不足十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躲闪着,一边回味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 『你以为这样很有趣吗?还是说,即便到了现在,你依旧不愿意认可我的存在?』 小姑娘终于停下了她的‘攻势’,于思奇觉得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她的确没有东西可扔了的缘故。 『听着,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解释可能有点诡异或者说,带有一些疯狂。但是我得强调一遍,你可能真的把我跟某个你所认识的人,搞混了。』 于思奇从地上拾起那个玩偶的时候,发现这玩意跟自己刚刚在脚边捡起来的那个完全就是同一个。甚至连上面的缝线,都如出一辙。 『这种借口大概也就只能骗到三岁小孩吧。看来你是存心把我当成小孩来看待呢!这也难怪,毕竟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小姑娘的语气很沉重,而且隐隐约约让于思奇内心产生了一丝愧疚感。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到何处,也不明白对方跟自己的真实关系。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呢,别乱瞎想。真是的,也不知道你这种性格到底是跟谁学...』 于思奇说到一半,突然回过味来了。 之前他因为种种原因完全没有察觉到,可现在仔细看着对方,他能够很清楚的发现,尽管小姑娘的长相基本继承了那位姓万的女人。但是在眉宇之间的那种眼神,特别是某些小动作,几乎就像是自己的翻版。 ‘莫非,她是自己...额...不,是羽的孩子?如果是这么去设想的话,好像一切都行得通了。’ 于思奇刚想清楚这一点,他就听见了‘正主’的声音:『让我来跟她聊聊吧。』 『你的小名是叫昭儿吧。』 已经醒来的羽,假借着于思奇的口,开始跟对方交流了。 『啊哈,你终于肯放下伪装了。我就知道,你一直在装糊涂。』 被称呼为‘昭儿’的小姑娘没有承认这个名字,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单纯的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眼神里似乎还充斥着平常于思奇也会流露出来的那份得意之色。 『你母亲呢?』 羽上前了几步,抬手将那个玩偶放在了小姑娘的脚边,问。 『还是老样子,在跟那个男人吵架。我真不明白,她明明一点都不爱他,却还老是硬着头皮迁就他的一切。甚至就连他偷偷溜出去买春,也都尽量装着看不见。』 小姑娘低着头,嘟起了嘴巴。 『她心中有愧。只要那份愧疚还在,她就会一直迁就下去。』 羽曾试着想要把手伸过去摸她的头,可后来发现她似乎要抬头,赶忙收了回来。 这个动作在于思奇眼里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要知道,于思奇认识羽这么久了,还真见过他有过所谓的‘退缩’。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来,用无比冰冷的眼神看着于思奇。 透过那彻骨寒冰般的视线,于思奇周围的场景又升腾起了阵阵白雾。接着,他看见了一具悬挂在房梁上的尸体。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转眼之间就自挂‘东南枝’,这是于思奇万万没有料到的。 他下意识的想要考过去将她给救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还在羽那边呢。 『你倒是快去救人啊!』 于思奇急切的说。 『没用的,一切都太迟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才是引发愧疚的根源,而消除愧疚最好的办法,也已然被她给领悟出来了。』 羽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说了一段明显是说给于思奇的话。 紧接着,浓浓的白雾又一次将于思奇给笼罩在了其中。 等到再次消散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位站在墓碑前哭泣的女人。这个女人他很熟悉,就是刚才那位小姑娘的妈妈,同时也是万人敬仰的主母大人。 『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这个人问出了于思奇也想问出口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没有必要吧。』 羽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于思奇自认为这辈子听过的最为无情且冷血的话。 而当他这句话说完之后的一瞬间,那位站在墓碑前哭泣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于思奇还从未在人类的眼神里感觉到任何的恐惧,这是第一次。 仅仅只是这么一眼,就让于思奇整个人的毛孔都竖了起来。也正是这么一眼,就令于思奇周围的环境从丝丝寒意,彻底转化成了无尽的恨意。 可以说,还好于思奇不是正面跟她对视,不然整个人搞不好都要变成‘冰雕’了。 『好一个‘没有必要’。我真心希望你能够秉持这份‘没有必要’,然后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她采取了极为克制的方式,去说这段话。 『如果这是你现在的要求,我会尽量去遵守的。』 羽微微点了点头,选择了转身离开。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转变,于思奇一身冷汗的瘫坐在地上,看着正在用关切目光盯着自己的阿尔伯特,心想:‘可算回到现实了。’ 《曜于琴的都市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