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时光
从工坊离开的于思奇来到了隔壁,穿着宽松长袍的罗宁正在那里将食物打包。在注意到他端着空碗过来时,抬起头问:『是要盛饭吗?那边锅子里还有点,自己去取吧。』 『不...不,我是来还碗的。』于思奇连忙摆了摆手说:『已经吃够了。听说这顿饭菜是你做的,真不赖呢!』 『呵呵,谢谢你的赞扬。』 罗宁微微张开了嘴,像是很开心的样子。接着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貌有些骇人,便急忙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忙活手上的活计了。 『抱歉,我又忘记自己只剩下这副骨头了。请把碗放到那边的水池里,谢谢。』 『没有关系,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于思奇照做之后,又回到了罗宁的身边问道。 『谢谢你的好意,确实有些事情不方便我自己出面,不过我已经拜托那位神父去处理了,我想凭借他的能力和口舌应当能妥善解决的吧。』罗宁头也不抬的说道。 听完罗宁的话,于思奇隐约有点明白为什么安神父要单独和宫辰说话了。再结合之前他看到宫辰的那些不自然的表情,他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他正渐渐理清这里头到底是啥情况的时候,罗宁指了指他的上方说:『对了,看样子你现在应该有空吧。不如替我去楼上喊一下税...万婕吧,差不多也该出发去别的地方了。』 『楼上?』 于思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有一副直梯正从那不起眼的小口子中垂了下来。把头伸过去的时候,于思奇发现自己只能见到木制的屋顶,却看不见其他的东西。不过既然是罗宁要他去做的事情,那多半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由于楼梯不是很长,刚吃饱饭的于思奇三下五除二就爬到顶端。习惯左右张望的他几乎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找到了万婕。原来她现在正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似乎正在享受独处的美好时光。 金色的阳光透过涂有彩绘的方形玻璃上照射在了万婕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关系。她现在的侧脸看上去颇有一点圣洁的感觉在里面,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自己现在过去是不是有点冒犯呢?’出于自身考虑的原因,挂在楼梯上举棋不定的于思奇一时间没有了动作。直到万婕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既然来了,为什么又不敢上前呢?我有那么可怕吗?』 被对方这么一说,于思奇自然是不可能直接逃掉了。从楼梯上下到地面上的他慢步走向对方说:『并非害怕,而是出于礼貌的原因,不想过于冒犯。』 『无妨,看在你曾经也算是帮过我的份上。我不会去和你们计较身份地位的,毕竟你们终归只是外人,不熟悉我们这的规矩。』万婕把视线从窗外移到了于思奇身上说:『说了这么多,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于思奇,我叫于思奇。』于思奇其实很想避开对方的视线,但是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实现这件事情。 『那位用弓的毛糙小子是叫宫辰吧,真是个缺乏教养的家伙。』万婕仍然直视着他,完全没有一点不自在。 虽然于思奇不想去否认对方给出的评价,可是事关自己的好友,他多少还是希望能够别这么‘苛刻’的。所以,他努力为宫辰辩解道:『他其实很有修养的,只是平时和我们嘻嘻哈哈惯了,一时没纠正过来。』 『急于为对方说情,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好呢。』万婕不经意的拂了拂自己的长发说:『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凡人,能交朋会友。』 ‘凡人’?这二字怎么听上去那么刺耳,不过于思奇接下来想起对方好像真的是这里的‘神’,于是便没有再去计较了。毕竟如果直接翻脸的话,后续交流可能就得提前终止了。 ‘姑且先让你当一回高高在上的神明吧’。于思奇想了想,然后说:『你没有朋友吗?』 『朋友?』万婕冷笑了一声,用手支着自己的脑袋,歪着头说:『神都是孤独的,更何况你觉得在这里有谁敢和我做朋友呢?别忘记了,就连我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在我被选作成为三柱之身后,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了。』 『说起来被选中是怎么回事,听着有点怪怪的。』于思奇的好奇心被对方的只字片语给勾起来了。 『你应该能猜到我并非生来就是神吧,毕竟我有个已经连血肉之躯都失去的父亲,其实还有个总是和别人斤斤计较的母亲。』万婕语气冰冷的说道:『不过这次天之杯并没有将她给召唤出来,这倒是明智之举,毕竟她就和村子里的其他平民一样的凡庸。其实现在这么去说,似乎有点过激了。要知道,我在你这个年龄段的时候,也只是一介凡躯,终日做着找个白马王子的美梦。可是正如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一样,当我们一家和其他邻里前往圣所拜祭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主母大人居然也在那里,而且似乎是因为有什么某种特别重要的事情才刻意待在那的。』 万婕在说到这的时候,表情产生了变化,变得有些激动,而且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于思奇隐约在她的眼眶中看到了一些湿润的液体在凝聚。 接着她又说道:『我至今还记得那是改变我这平凡一生的光辉时刻,仅仅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手指。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白衣女子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我等凡物自愧不如。更不用说当她开口时,那犹如仙音妙乐的字句更是始终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所以你就成为了这副模样?』 于思奇等了半天,发现对方已然陶醉在往昔的回忆之中了,于是便随口问了句。 『什么叫‘成了这副模样’?』 万婕似乎对于思奇的措辞颇为介意,但是好在她现在的心情甚佳,所以没有去计较于思奇的‘过激言辞’。 意识到自己的言辞似乎不太妥当的于思奇,赶忙用比较委婉的说法安抚了一下对方,姑且算是糊弄了过去。接着,万婕又开口了。这一回她貌似已经恢复成平常的那副面瘫神情了,口气冷淡的说:『对了,你是不是有事找我,毕竟我可不觉得你像是会特意找我聊天的那种人。』 『嗯...罗宁让我告诉你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于思奇虽有些遗憾没能从对方口中探知更多的消息,但是这一回交流姑且还算是比较成功,起码够他跟安神父他们分享一番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下去吧。』万婕敏捷的站起身,并朝着楼梯口走去。于思奇这才注意到她大概是因为好好休息过的缘故,身体的状态比之前好上了太多。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楼梯口时,走在前面的万婕突然停住了脚步,扭头对他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话,我想这大概就是罗宁喊你上来的原因之一吧。』 万婕的突然之举令于思奇觉得对方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冷血无情,只是因为某种变故而压抑了自己的情感罢了。当然,这也只是他个人的猜测,并无真实依据。回头有空和安神父探讨一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