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海跟周杭的爷爷奶奶说了晚安后，独自回了房间，他脱掉身上的外套，躺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心里很乱，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从亨利那里听来的消息使得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既然巴林多斯对所谓的“非正式公民”来说已是危险之地，为何不逃离此地？难道就心甘情愿给厄斯卡玛吃掉？　　 亨利所讲的并非是全部，巴林多斯这座城市还有很多被隐藏的秘密。　　 或许李四海他们是外乡人，亨利没必要和他们说太多。　　 待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看杨书为中将那边如何安排。　　 到了第二天，12月24日的下午两点，陆司哲告诉他们，外交部已经跟巴林多斯政府取得联系，说是26日上午九点就会安排他们离开这座城市，重返斯特鲁斯，在那里返回非洲。　　 等到下午六点，有两个身着黑色正装的人来到了医院，说是巴林多斯政府派来的官员。　　 陆司哲负责与他们交谈，大概了过了一个小时，确定好行程及相应的文件，那两个人就离开了。　　 周稷问陆司哲为何不能现在立马就离开？　　 陆司哲说，“他们要准备圣诞派对的事，政府放假，没空处理我们的事。”　　 26日离开的时间，已经是他们这边要求的最快的时间了。　　 奶奶知道具体离开的时间后，反倒没那么忧愁了，她对爷爷说，“没事，很快就能离开了。”　　 爷爷叹了口气，与奶奶互相搀扶着回到了二楼的房间，继续守在周杭尸体旁边。　　 晚上十点，李四海独自一人走出医院正门，慢慢绕过医院边上的小径，来到了后边荒废的花园。　　 花园中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发黑，灰色的雪落在上面很快就融化了，树枝湿漉漉的，反射着黯淡的光泽。　　 看着这片了无生机的花园，李四海心中涌起一股悲伤，与周杭有关，也与缥缈虚无的未来有关。　　 他们在外星人的“游戏”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格翠乌德现在在哪里？她会监视着他们吗？　　 她知道周杭已经死了吗？　　 当格翠乌德躲在暗处，人类始终忙着“自相残杀”。　　 格翠乌德并不需要递出刀子，战争之神不用毁灭地球，外星人终究会发现，就算他们什么也不做，人类似乎总有办法把自己逼到一个“不得已”的境地，最终所有的难题必须由人类自己来面对。　　 生死对李四海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这是他最近常想的问题。　　 人不会经常想到死亡这件事，因为死亡对普通人来说过于遥远，生活中的负担与日俱增，对于死亡这件事，变得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也许就是人们将死亡抛之脑后，做出了很多之后都会后悔的决定，如果将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对待，当下的决定是否更加准确？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答案。　　 因为未来不可知。　　 所有对未来的猜测，仅仅是雾里看花。　　 李四海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紧张地向后看去，看到来人是陆司哲。　　 看着陆司哲冲他挥了挥手，李四海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想着，这人怎么总是出现在他身边呢？　　 “四海，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四海避开他热情的视线，“就随便走走。”　　 陆司哲走到他身边，居然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他似乎有意忽视李四海脸上的疏离感。　　 “亨利找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　　 这几日和陆司哲待在一起，李四海觉得他人性格不错，即便当下处境并不理想，比起其他人来，他总是乐观的。　　 李四海本想拒绝陆司哲的邀请，平安夜的欢乐并不属于他，身处喧嚣之中只会让他感觉更孤独。　　 “我……”李四海刚开口，陆司哲就说，“走吧，跟我一起去。”　　 有那么一瞬间，李四海感觉陆司哲很像周杭，他出神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对他说，“那就走吧。”　　 走出医院，亨利的车停在门口，李四海发现夏尔并没有与他同行。　　 问及夏尔在哪，亨利说他晚上要与家人聚餐，不方便出来。　　 亨利让他们上车，李四海默默地坐到后车座，陆司哲则在前面的副驾驶位坐下。　　 车子启动过，雨刷缓缓地左右摆动，车窗上有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们开车经过赫兰公园，向市中心出发，沿途路灯暗淡，朦胧的光雾下隐隐可见点点的雪花。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李四海没感觉到丝毫节日欢庆的气氛，就像是一片死城。　　 平安夜派对在极光商业中心举办，到了商场附近便能听到欢快的音乐声，入目处皆是张灯结彩，五光十色的装饰，人们身着艳丽的服服装，这一切都与这个灰色单调的城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显得如此的不和谐。　　 前不久厄斯卡玛才入侵，他们为何会有心情来庆祝所谓的节日？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他们往电梯走去，电梯上了一楼，刚走出电梯，就能看到商场大厅里早已聚满了人。　　 李四海不自觉地观察着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人，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和博物馆里遇见的那些人是一样的，与其说是一样的，不如说是他们面无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　　 回想起亨利的话，这些人是“改造人”，他们的身体与冰冷的机械结合，在此之后，是否也会影响他们的精神状态？难道会因此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　　 怎么想都不合理？除非他们换掉的是大脑，不管怎么看，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在当下的氛围里，李四海能感受到的只有音乐中的快乐，这些人身上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李四海原以为这样的场合，那些“非公民”是没法进来的，可人群之中还是能发现一些非公民。　　 与旁边的人相比，他们太容易被发现了，他们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装饰，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命运悲惨的他们丝毫不吝啬展现出对美好的向往，想到他们的遭遇，想到这座城市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李四海不由得皱起眉头。　　 改造人完全没将注意力放在身旁的那些非公民身上，忽视他们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十几人的乐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统一身着白色的正装，各自拿着不同的乐器，奏着欢快的圣诞乐曲，人们的视线聚焦在他们身上。　　 李四海的注意力不自觉地也被吸引过去，看着他们手中那些崭新锃亮的乐器，他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这时，头顶的照明忽然暗淡了许多，自上方落下了梦幻的白雪，李四海明白那只是人造雪，薄如蝉翼的雪花落在人们的发间和衣服的褶皱，他们会在第二天醒来发现它们的存在吗？　　 雪花一点一点地在人们脚底下聚积。　　 李四海还在出神地看着那些渐渐走远的乐队，陆司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四海，亨利好像还没回来。”　　 李四海刚才完全没在状态，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据陆司哲说，十分钟前亨利说要去一下厕所，可到现在还没回来。　　 “你有给他发信息吗？”　　 “发了没回。”　　 李四海想了想，然后说，“应该不会有事，我们去卫生间找找看。”　　 他们到了卫生间一看，发现每个隔间都是空的，正当他们疑惑时，亨利突然发来了信息。　　 陆司哲念出了亨利的信息，“陆，抱歉，你和李说一声，我突然有事必须离开一会，等十二点的时候，我会再来接你们。”　　 李四海对于亨利的突然离开没有想太多，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快十一点了，也就是说等亨利回来接他们前，他们还要在这里等一个小时。　　 陆司哲偷偷看了看李四海的表情，向他提议他们可以到十楼看看，刚才他看到一张告示，说是商场十楼的露天阳台是观赏烟花秀的最佳场所。　　 反正无事可做，不妨去看看，李四海这么想着，就跟陆司哲向电梯的位置走去。　　 见电梯门开着，陆司哲在前小跑，赶过去按住了电梯的按钮，却发现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李四海走过来才发现里面全是刚才那批乐队的人。　　 那些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外的二人。　　 李四海上前拉住陆司哲的手，“我们等下一趟。”　　 陆司哲怔怔地看了看李四海的手，然后点点头，后退了一步。　　 电梯门缓缓地关上。　　 李四海松开了陆司哲的手，在电梯门未关上前，他想移开视线，不想与陌生人对视，但在那一刻，他听到了电梯里有人说了一句话。　　 “让他们进来。”　　 下一秒，电梯门又、开了，有两人伸手就拉住他们的胳膊，直把他们二人往电梯里拽。　　 “你们这是做什么！”陆司哲愤怒地挣扎着，怒视着这些奇怪的外国人。　　 有声音从后边传来。　　 “如果你们不想死，就马上进来！”　　 陆司哲可不想跟这群疯子待在一起，却听到李四海说，“司哲，听他们的。”　　 他们进入电梯，门关上后，电梯并没有向上。　　 李四海听到了身旁的人正在倒数。　　 “十……九……八……”　　 不知不觉中，李四海心里也跟着倒数了起来。　　 “三……二……”　　 他没有听到有人说一，骤然间安静了下来，方才隐隐还能听到的音乐声，此时什么也听不到了。　　 不一会儿，电梯内的光顿时灭了，他们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李四海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感觉有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