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药方，又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林恬儿，他心中立即有了利弊取舍。　　 药方都拿到了，真有治好疫区的病人，那这三个药方就价值上万两都不止了，到时候他再将药方公之于世，得到的不只是褒奖，还会有功劳与名声。　　 于是他拿出圣人一般的姿态骂掌柜的，“糊涂，救一城之人的性命，怎么可以用钱来衡量，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这里有多少药你就先给我备多少，剩下的都想办法给我凑，不够就到别家去收，钱由我三房出。”　　 林恬儿见九翼无利不起早，给他一点甜头如此卖命，暗忖人心不古啊！　　 “小女在外等九太医。”林恬儿拱手，出了药铺，她对杜鹃道，“杜鹃，此行凶险，我可能两日内都不能回府，你将我去疫区的消息带回府，叫祖父他们不要着急担心。”　　 杜娟听了便红了眼底，拉着林恬儿不让她去。　　 “少夫人，药方你都出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就不要去了，这要是被世子爷知道，不知要多担心呢！”　　 林恬儿安抚她，拍了拍杜娟的手，“我从决定学医的那一刻起，便发誓一切以病者为重，何况我有把握治好他们的病，你不要这个样子！”　　 饶是林恬儿这样说，杜娟依旧不放心，“我知道劝不了少夫人，但也请少夫人别让奴婢离开，消息找个人传回去就是了。”　　 林恬儿见她如此，只能无奈地点头，“好吧，既然你决定如此，那就由人代传回去吧！”　　 这边九善堂很快备足了一车的药材，都是按林恬儿的方子准备的，通州离京都不过二十里，两个时辰的路，曾经从益州回来时，路过这里。　　 因为是大渡口，那时的通州城还一副繁华景象，然而再次到来，这里已经被官兵封锁，如果不是九翼有太医院的令牌，她们也是进不去的。　　 饶是如此，经过关卡后，士兵也不忘记对他们说了一句，“前方重疫区，你们只能进不准出了，知道吗！”　　 杜娟听到只进不出的话，忍不住身子抖了抖。　　 “少夫人，我们不能离开了吗？”　　 林恬儿安抚她，“没事的，按我的吩咐做好自己的防护，做事前勤洗手，不会有意外的。”　　 林恬儿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当她直达疫情最重的刘家村时，这里已经被太医院的人放弃，准备焚烧。　　 远远的，她看到村子四下堆满的柴草，有一队官兵已经燃起了火把。　　 徐院判别开脸，对一侍卫长官挥手。　　 侍卫统领大喝，“放火！”　　 他的一声放火，林恬儿头皮都要炸开了，她顾不得马车还在前行钻出车厢，对着那人大喊，“且慢！”　　 她声音又尖又利，在四下空旷的田野里传出很远。　　 统领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愣，回头时，二人竟然是老相识。　　 伍赫没想到，到哪都能看到林恬儿，这个美到让人不可思议的女子，胆子也大到让人出乎意料。　　 “你要阻拦我们屠村？”　　 “等一下，给我一炷香时间。”　　 伍赫挥手，士兵们停下放火的动作。　　 “再等等！”　　 他想看看，林恬儿这个小女人不好好在家中享福，跑到疫区来做什么。他为人虽浪荡，却不似宋宁轩那般贪色。　　 徐太医蹙眉，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最厌恶的九翼也来了，便沉了脸。　　 “伍统领，这个村子不烧毁，疫情扩散你我都是全族掉脑袋的事情，还等什么？”　　 林恬儿已经跳下马车，提着裙子三步并作二步向他们这边走来。　　 她根本不管对方是有品阶之人，大声质问徐院判，“我刚刚明明听到村里有人在喊救命，他们声音洪亮丝毫没有发病的症状，你们为何要火烧村子，这样做与只会屠戮的魔鬼有什么区别？”　　 徐太医被林恬儿质问的嘴角胡须都在颤抖，他伸手点指她，“别以为你能治太皇太后的病，就能管这所村子，这里的人得的都是不治之症，一夜之间死了十五人，再不烧村，你是想整个大庆都跟着灭亡吗？”　　 林恬儿晓得，再无药可解的情况下，屠戮是最有效的方法，可她透过柴草看过去，村里明明还有活人，而那十来个活人里，还有一个像葡萄那样小的孩子。　　 林恬儿转身质问徐太医，“徐太医，你怎么敢保证屠戮掉这一个村子，疫情就得到了抑制？说不定在列的各位已经被传染了疫症而不自知。”　　 众人脸色一变，忍不住看向自己外露的手和胳膊。　　 林恬儿冷笑，“如果，那村里的人是你们的妻儿、家人，他们明明没有生病或者说他们自身有抗体，根本不可能得病，而你们也要活活烧死他们，这样的放弃你们可还做得到？”　　 一众大男人被林恬儿质疑得恼羞成怒，徐院判指责道，“你别在这里做无畏的比喻，我们这样做，就是为了制止疫情的蔓延，为了防止更多无辜的生命牺牲，我才要舍弃眼前这些人，你要懂得什么叫大义。”　　 他对伍赫道，“伍统领，你还在等什么，眼看今日有雨，在下雨前不烧了这个村子，病毒顺着雨水蔓延，别说控制了，你我都得死。”　　 伍赫动摇了，他的手再次高高举起，“放……”　　 “不要！”林恬儿伸手拉住伍赫的手，恳求道，“今日只有小雨，不会有徐太医说的那种雨量，给我一夜的时间，我亲自进村消毒，保证不会让病毒蔓延，但这一夜过后，村外等地出现疫情病例，你要我出去救人，同时，不会再放火烧毁这里！”　　 伍赫虚眯了眼，并不信林恬儿。　　 “我为什么要听信你的？”　　 林恬儿晓得，在利益和前程面前，你拿道德来约束人是不管用的。　　 她道：“就凭我能治黑死病，就凭我能让这个病毒完全有效地控制住，只一晚，你放我进村，我要给村里的人治病，一晚过后村里如果还有人死亡，我愿陪葬。”　　 杜鹃急了，“少夫人！”　　 林恬安抚她，“相信我，你们帮我将药材放置村口，在村外等我。”　　 杜娟摇头，“奴婢进去陪少夫人。”　　 林恬儿将视线扫向又在玩龟缩的九翼，“煎药看诊这种活你可不会，有九太医帮我就够了，你说是不是三族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