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尼莫先生
纽维西亚加特雷市,自媒体达人亚当斯正在镜头前滔滔不绝,他旁边站着一个最新型的家用机械人fl009。 “嘿,伙计们,下面给你们介绍今天的主角。”亚当斯向着机械人摊开手,“最新型的fl009,我叫它鲁斯特。嘿,鲁斯特跟大家打个招呼!” fl009外形跟人类相仿,只不过没有覆盖仿生皮肤,一双电子眼闪烁着莹莹蓝光。 它对着镜头摆摆手,发出特有的电子合成音:“你们好,我是鲁斯特。” “伙计们,猜猜我们今天要玩什么?” 亚当斯的肥脸凑到镜头前,把鲁斯特挤到后面。 接着把镜头转向一边,那里有台机器。 “当哒哒当!液压机!” “嘿,鲁斯特过来,到这边来,快点!把你的脑袋放在这下面,对,就是这样。” 亚当斯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指挥着鲁斯特把头放到液压盘下,然后指着它对着镜头做着鬼脸。 “伙计们!看看这个聪明的家伙!好了,把这个给你。” 他把液压机的遥控器塞到鲁斯特手里。 “这里有个按钮,伙计,对,就是这个,现在按下去!” 亚当斯把开关交给鲁斯特,然后迅速跑到远处,朝这边张望,还对着摄像镜头比划着。 迟迟没有动静,鲁斯特并没有按下按钮。 亚当斯小心翼翼地回到液压机旁,气愤地叫道:“鲁斯特你的铁脑壳生锈了吗?” 这个机械人居然不听指挥,没自己把自己的脑袋压成铁饼,让他很失望。 鲁斯特的电子眼闪烁着微光,“先生,我不能那么做,根据分析,我按下按钮会毁掉自己。” “那又怎么样?你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我是您的财产,根据机械人守则,我不能毁坏主人的财产,除非它们没用了。” 亚当斯眨巴了一下眼睛,对着镜头咧咧嘴,“那我宣布你没用了。” “我还有用,先生,您还没用我做过饭。” 亚当斯兴奋地喊道:“看呐伙计们,不愧是源智能的最新产品!他们把它的逻辑设计的多完美,这家伙简直是个机灵鬼!” “那我宣布你不是我的财产了,现在给我把这个该死的按钮按下去!” “先生,如果我不是您的财产,您就无权命令我做什么。” 机械人鲁斯特的电子眼闪烁几下,把脑袋从液压盘下抽了出来。 亚当斯的表情就像个傻瓜…… 电子屏前,坐着一个穿工作装的男人,他手里摆弄着一架小无人机。看着镜头里亚当斯的呆脸说道:“这个蠢货!” 这男人看样子有五十多岁,身形高大,蓄着大胡子,深棕色浓眉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睛。 身后堆着各种机械零件,面前是工作台;工作台前有个牌子,上面显示着维修中心的字样;这牌子正对着外面的街道,电子屏挂在工作台右上方。 “尼莫先生,帮我看下这个遥控器,它害我的无人机又撞到墙上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来到工作台前。 “给我看看。”这个叫尼莫的男人抬起头,接过男孩递来的遥控器。 镜头里,亚当斯又把机械人的脑袋弄到了液压机下,这次他自己拿着遥控器。 随着一阵沉闷的呜呜声,鲁斯特的脑袋终于还是成了铁饼。 亚当斯让人讨厌的蠢脸对着镜头大喊大叫,后面机械人的身体还在乱晃。 男孩现出羡慕又惋惜的神色,盯着电子屏说道:“那是fl009吗?那家伙真是有钱,不想要给我啊,弄坏了多浪费。” “他就是个蠢货!” 尼莫快速拆卸着遥控器,头也没抬。 “的确是个蠢货,不过真的有钱。” 男孩同意尼莫的观点。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我也那么有钱就好了。” “哪怕蠢一点?” 看不清尼莫大胡子下的表情,但他的眼神中流出一丝快乐的光芒。 “是的,哪怕蠢一点!” 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头,尼莫抬眼看去,工作台前又过来一个人。 他身材微瘦,一身旧西装很整洁,干净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眉宇间可以看出神色疲惫。 “西姆,你还没找到工作吗?” 尼莫问他。 “没有,该死的工作都被机械人做了。准确、迅速、服从,一次投入,全年无休,一生不跳槽,还不要加薪,人类怎么跟它们比?该死的工厂主才不管失业率。” 西姆连珠炮般发着牢骚。 “听说在仙岛上,那些富人家里的管家、佣人、保镖、厨师全是机械人,而且配置非常高。” 刚才的男孩跟着说道。 “在他们眼里机械人远比人类可靠,你的遥控器修好了。” 尼莫说着把遥控器递给那个男孩。 男孩付钱之后离开,西姆还没走,他看着尼莫周围的零件问道:“老尼莫,我跟你学修理机械人行不行?” “抱歉,西姆,我这个地方太小了,没有多少工作要做。而且,你的年纪也太大了……”尼莫显得很为难。 “好吧,我理解。”西姆失望地待了一会也离开了。 电子屏里传来摇滚音乐《civilwar》,尼莫放下手头的工作,望着街上。 两个孩子走过去,一个大一点的女孩领着个小男孩,男孩手里拿着糖果,两个人开心地笑着。 尼莫久久地望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 小时候的尼莫家在农场里,每天在草地上疯跑,帮父亲修理拖拉机,看母亲挤牛奶,跟姐姐一起学骑马。 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数天上的星星、河里的沙。 无忧无虑的童年,该死的! 后来姐姐上大学,再后来找到工作,然后黑天鹅来了! 该死的!父亲没有挺过来,母亲把唯一的血清给了他。 姐姐一直没有消息,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这些年尼莫踏遍了虚拟网,都没有她的丝毫消息。 没有亲人的世界,没有姐姐的世界,该死的世界! 尼莫摇摇头,拿起螺丝刀,继续修理着手边的破烂…… 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维修中心门口来了一辆飞龙电能车,后面跟着辆小卡车。 飞龙是腾龙集团制造的豪华无人驾驶跑车,时速五百,配合反重力装置可以短时腾空,地位跟财富的象征。 飞龙上下来的居然是亚当斯,用尼莫的话说,他本人看起来比电视上更蠢。 亚当斯跟电视上一样,大呼小叫的指挥着卡车上的机械工人,抬下几个坏掉的机械人。 这些机械人都已经被他玩的七零八落,其中也有那个鲁斯特。 亚当斯脚踩鼓点,一步八摇来到尼莫跟前,问道:“嗨,老尼莫,最近生意如何?” “多亏了你这样的人,我都忙不过来了。” 亚当斯是这里的老客户了,也不见外,拿起工作台上一个新型定制无人机翻看着。 略带嚣张地笑道:“嘿!你这老家伙,我跟你这叫双赢,我破坏你修理,我们是最好的搭档。我今天的表演你看了吗?” “没有创意,”尼莫从亚当斯手里拿回那个无人机,“你这个破坏大王别乱动我这里的东西。” “嘿!老尼莫!敢说我没创意!快把这几个破烂修好,下次直播让你看看什么叫创意小王子。” “你那么有钱还修这些破烂干什么,不如都送给我,你自己再去买最新型的。” “这你就不懂了,钱不是花在这些东西上的,破烂归破烂,能赚钱就再用几次。” 在亚当斯支付买配件的基础定金之后,尼莫提出可以免掉他的修理费用,但是要把鲁斯特留下。 没想到亚当斯答应的很痛快,看来他不喜欢鲁斯特,可能觉得鲁斯特比他聪明。 鲁斯特虽然脑袋被压扁了却并不是很难修,随便换个就可以。 大部分机械人的能量中枢、控制系统都安装在胸口,脑袋只是个做表情的面具,类似于显示器、摄像头跟音响的集合体。 夜深了。 枪林弹雨中,到处都是尸体、残肢,到处都是血与火。尼莫拼命敲打着键盘,与天启争夺控制权。 安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那面孔还是那么让人安心。尼莫冷静下来,跟队友们不停攻击着天启,胜利就在眼前! 天空传来无人机群的嗡嗡声,无数飞弹落下,安迪的身影被火光吞没了,身边的队友跟着一个个倒下。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奔跑,尼莫猛地回头,瞳孔中映出机械狗无情的大嘴和其中冰冷的獠牙! 堆满零件的房间,尼莫挣扎着猛然坐起。急促喘息着,身上的睡衣都被汗水浸透,他又做噩梦了。 呆坐了一会儿,呼吸恢复平静,尼莫转动脖子看向床头。 那里贴着一张安迪的照片,那时的安迪意气风发,身后是自己的队友兄弟。 尼莫盯着照片上的安迪,低声道:“我会给你报仇,给我的家人报仇!” 安迪,最早一批因为机械狂潮而失业的人。反对科技跳跃,认为那样会毁了人类自己。 由于黑天鹅危机造成的科技恐慌,安迪收获了大批支持者。领导了反科技公会与源智能和腾龙集团为首的科技公司的战斗。 史称反科技战,最后在天启跟机械改造战士的联合打击下,安迪被刺杀,反科技公会全军覆没。 作为其中的幸存者,尼莫逃脱了追捕,辗转来到加特雷,开了这家维修中心。 经过这么多年的隐忍,他想通了一个道理。 要用科技才能打败科技! 尼莫收拾了一下,来到电脑前,打开通信器。 几分钟后,一道模糊的人影显现出来,画面跳动着,很不清晰,显然是经过了数道伪装。 那个人影的面孔笼罩在兜帽中,透出几分阴森、神秘。 尼莫再次回头,平静的目光扫过床头安迪的照片,还有相框中自己小时候跟姐姐的合影。 嘴角逐渐漾起笑意,只说了一个简单的词:“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