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常来你这儿?”韩昀心想,眼前的女孩是没看见韩忆提供的视频,如果看了恐怕就不会羡慕那样畸形的一家三口了。 “这楼里没年龄相仿的小孩,跟对门认识了后,周六周日放假时,我会主动过去敲门。会问韩叔叔韩鹤在家吗,我找他玩。韩叔叔也很愿意我去找,我觉得韩鹤也很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们会在我的房间里堆玩具,玩拼图,或者看漫画,能玩整整一下午。”女孩微皱眉头回忆着说:“有时我感觉他能听懂我说话,比如我拿出拼图,若问他见没见过,他便会摇头。我问他是不是饿了,他也会摸肚子对我笑,然后我会拿零食给他吃。”女孩笑着说:“那时我觉得他挺好的,最关键我可以对他吐槽一些事儿,他也听不见,也听不懂,但会做出回应。” 或许韩鹤懂一些唇语,毕竟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他如果不能及时理解父母的需求,面对的就是一顿暴打。这让韩昀也想起刚才麻将馆老板说的,他也说韩子成跟儿子仿佛是能够沟通,他说什么韩鹤都懂,比如让他去买烟、或给他些零钱,让他买爱吃的零食这些。如果完全不懂手语、识字的情况下,沟通起来也是很费劲的。 “你跟韩鹤既然来往得相对密切,那你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有过伤?”于淼淼若有所思地问。 “伤?”女孩直起身子若有所思地说:“什么样的伤?” “比如是被虐打出来的伤。”于淼淼询问。 女孩脸色变得稍微有些凝重,或许她开始以为警方就是过来了解一些简单的事儿,却没想提到了“虐打”这个词,于是说道:“说实话,那时我也很小,七八岁的样子,根本不知虐打这个词。但每次韩鹤来都穿着长袖,长裤,即使天很热时。我们玩时,他甚至不断擦汗,我就示意他脱掉衣服,但他很抗拒这件事。有一次我想要帮他将长袖脱掉,因为我看见他里面还穿着个线衣,他急忙就身体蜷缩,甚至推开了我。”女孩看向奶奶说:“这事儿我奶奶知道,因为他推得很使劲儿,把我推倒了,所以我委屈地哭了。母亲见我哭了便进来安慰,韩鹤便直接跑开了。奶奶对我说人家是男孩,比较害羞,也说了男女有别的话题。在后来我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那几天韩鹤看见我就直接跑开了,那天我拽住他,我们在楼道里,我给了他一本漫画,漫画上写了对不起几个字。我不知道他能否看懂,不过后来我在看到他时,他就不跑了。那天他还买了我最爱吃的零食,敲门跑过来塞给我。在那之后有一次……大概是半个月以后。” “怎么了?”于淼淼追问。 “那天他父母好像有什么事儿,让奶奶帮忙照顾一下韩鹤,当时我在家。然后我们想平常一样在房间里玩,韩鹤突然站起身看着我,然后指了指自己衣服,紧接着便背对着我将衣服脱了。他身上有很多伤口,有些已经愈合,有些尚未愈合。”女孩皱起眉头,深吸口气说:“我当时很诧异,上前摸了摸那些伤疤,不仅后背,胳膊上,肩膀上也都是。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脱衣服,为什么要推开我了。那一刻我觉得她是把自己的秘密展示给了我,然后他还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甚至伸出小拇指要跟我拉钩。我不知道那些伤是哪儿来的,但既然韩鹤不让我说,我便没对任何人说过。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有可能是家暴留下的,我脑海里也没有家暴这个词,只是从那以后我开始心疼韩鹤。” “这件事你没对任何人说起吗?”韩昀问。 “没有,我觉得韩鹤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或许觉得这件事很丢脸,或者很难看?反正当时我是这样认为的。我觉得他太热,会把风扇抱到我屋,让他吹。其实那阵子父母从外地给我邮寄过来的好多拼图,都是由他拼上的,包括一些很难的,他也很喜欢看漫画,我屋里那些漫画当时他几乎都看遍了,我怀疑他甚至背了下来。有时他想跟我表达,会翻漫画,然后挨个指出来,就会连成句子。”女孩看向于淼淼,紧接着说道:“有一本漫画,是讲述一个小孩落入恶魔手里,然后靠小孩的机智逃了出来。他曾表达过一句,他就与恶魔同住这样的意思,但我不懂,还以为他见过真正的恶魔。” “不是以为,他就是见过真正的恶魔。”于淼淼若有所思地说了句,随后看向女孩:“他出事之前,你们有接触过吗?” 女孩摇了摇头,随后说:“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父母不让他出来了,周六周日时我过去敲门,他父母就谎称韩鹤不在家,但我看见他就在屋里。他的鞋子就在门旁边放着。后来我在楼下,爷爷接我放学回来,在小区门口我看见了韩鹤,他看见我便直接走进了麻将馆。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他,你知道小孩还是会赌气的,我也不在理他,然后没几天,他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又没过多久,听说人死了。”女孩叹了口气说:“其实我经常做梦会梦到那时,有些后悔没能关心关心他,询问询问那时他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该赌气的。” “子成不该虐待孩子吧?”女孩爷爷似乎听明白了几人之间的聊天,突然插嘴说:“我经常去他那边喝酒,没见他虐打过孩子啊?相反,他对那孩子挺好的,偶然也会跟我吐露心声,说为了孩子有多不容易。” “爷爷,那你每次过去喝酒,韩鹤都在干嘛?”韩昀若有所思询问。 “都在自己房里,很少出来,偶尔出来看见这边,子成就会挥手让他过来。然后在他头上摸摸。”老爷爷回忆着说。 “你能看懂啥,就是奔着那口酒去的,给你口酒杀人犯你也会觉得是好人。”老奶奶在旁边怼了老爷爷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