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孩子一岁半就会说话了,这是医生告诉我们的,不过也有例外,有些孩子说话就是会晚一点儿,所以在孩子两岁时,我跟他爸也没急,虽然那时身边的人都催促赶紧去医院看看去。”韩鹤母亲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又等了些时日,也觉得似乎不正常了,就去了医院。医生说是先天性的,属于畸形的一种,而且这种先天性的是最难治疗的。接下来大概一年多的时间,我们领着孩子全国各地的跑,钱是花了不少,但是并没有什么实际性效果。后来我们就接受了这孩子是聋哑的事实。” “然后才急着给请了手语老师?”韩昀皱眉。 “我们也没有这方面经验,身边人七嘴八舌,有人说应该给孩子找手语老师,越早越好,也有人说要送去专门的学校。我都打听了,去学校的费用很高,甚至比普通孩子上学的费用还要高。那时我们哪有这笔钱,但找手语老师相对便宜些,于是就到处打听,找到了这个李珊。我们也只认识这一个手语老师,当时孩子不干,后来我们找的也是她。”韩鹤母亲叹了口气说:“那段时间我们夫妻因为这孩子也多了不少矛盾,经常吵架,一度想过离婚。别人孩子生下来,给家庭带来的都是和睦、幸福,可韩鹤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几乎是灭顶之灾,甚至差点毁了这个家。不知是不是上辈子造的孽。” 在写作业的韩忆,偶尔偷偷向这边瞄一眼,似乎是怕被母亲发现,又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写作业。 “遇见这样的事儿,也是没办法的。”韩昀从档案资料里看见的韩鹤父亲的报案经过,多少觉得他父亲对自己这个儿子不太上心,但嘴上有些违心地说:“面对聋哑孩子,想必你们给予了他很多耐心吧?” “那当然,我们买了很多关于聋哑人的书籍,也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你看,那些书现在还都摆在那。”韩鹤母亲伸手指了指电视柜下面。 刚才韩昀并没太注意,那下面的确摆着一层书,仔细看都是跟聋哑相关。只是十多年过去了,这些书摆在这儿,可屋里却没看见一张关于韩鹤的相片,所有相片都是父母跟韩忆的,这似乎有些讽刺:“还真是认真研究了呢。” “抚养聋哑儿童是我们从来未曾涉猎的领域,什么都要学,特别一两岁的时候,你不知道他要干嘛,很多事只能靠猜。能把他养活大,已经浪费了我们很多力气。”韩鹤母亲又是深吸一口气,看向韩昀:“那些事是你无法想象的。” 韩昀觉得自己了解得已经差不多了,于是起身打算离开去第二家。他先说了句“那先这样,这次来主要就是想问问手语老师的事儿。打扰你了。”说完,韩昀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韩忆突然起身对母亲说了句:“妈,刚刚你不是说让我下楼买手纸么,我现在去,顺便送送警察哥哥。” “作业写完了?”韩鹤母亲询问。 “恩。”韩忆点了下头,把作业拿给了母亲。 韩鹤母亲看了看,然后摸了摸韩忆头,然后说:“行,去吧。” 韩昀先穿上鞋走出去等待韩忆,他穿着睡衣,只是披了个外套,便也出来。我们一前一后下楼,并没有说话,走出单元门到小区门这段期间,韩忆一直走在前面,直到确定母亲在楼上看不见,他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韩昀说:“我母亲在说谎?” “哦?”韩昀已经猜到韩忆有话说,只是没想到他开口就说自己母亲说谎。 “那些聋哑书是接完爸爸电话后才特意找出来摆在那的。我跟着一起摆的。”韩忆走近些,然后对韩昀说:“而且母亲跟父亲对韩鹤并不好。” “哦?”韩昀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这儿有证据。”韩忆从兜里拿出手机,走过来边找边说:“我现在住的屋子就是以前韩鹤哥住的,小的时候在床底下,我曾发现了一个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很多‘我恨爸妈’这几个字。”韩忆将相片找了出来给韩昀看。 韩昀接过看了眼,确实字迹歪歪扭扭,整张纸写着的都是“我恨爸妈”,不仅如此,应该是边哭边写的,本子上有湿过又晾干的痕迹。“除了这些,我还有一段视频。”韩忆伸手拿过手机,又一边翻找一边解释:“几年前,父母不在,我想翻找一件衣服,结果翻到了一部手机。手机藏在衣柜最下面,好奇就打开了。翻相册时,我翻到了不少韩鹤哥的照片,而且都是被虐打过后的照片,身上有不少伤疤。” “也就是说你父母曾虐待过韩鹤?”韩昀倒吸一口气,然后猛然想起,当年留下的档案里也有法医报告,上面好像的确提及了韩鹤身上有一些旧伤。 “我觉得不只是虐,而且我爸妈那时候有些变态。”韩忆找出一段影片,然后打开递到了韩昀面前。韩昀拿起看了看,影片的拍摄者是韩鹤母亲,拍摄对象正是韩子成跟韩鹤。韩鹤蹲在角落,双手捂着头,韩子成一只手拿着皮带,一只手插着腰,应该已经打累了,气喘吁吁的。 关键的是——影片里的韩子成不是在生气,他的脸上是挂着笑容的。韩子成喘息一会儿,然后掐着腰的手放下来指着已经瑟瑟发抖的韩鹤,对着镜头说:“你看他,拍地板……” 镜头走近了些,移向地板,在韩鹤身下有一滩水。韩鹤母亲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推了一下韩鹤脑袋,同时说道:“真没出息,这就吓尿了?丢不丢人。” 母亲推韩鹤时,韩鹤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使劲儿朝墙壁靠,捂着脑袋的双手已经抖动得十分厉害了。镜头又退到后面,韩子成将皮带夹在胳肢窝,抬起手伸出手掌吐了口唾沫,双手摩擦了两下,然后再次看向笑着镜头:“看我整个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