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昀跟于淼淼没有打断孙胜。 他径直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说:“那晚他对我说,看见我捆绑在椅子上,满脸都是伤,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恨不得绑匪绑架的是他,他说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绝对会拼尽全力,毫不犹豫,哪怕丢了性命也无所谓,只要我还活着。” 几滴眼泪从孙胜眼角掉落下来:“当时我们坐在院子里,头顶是满天的星辰,月亮似乎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我依偎到他怀里,感动得稀里哗啦,这时一颗流星划过天边,我闭上眼睛许愿以后要跟他相依为命,要给他养老。” 眼角虽然挂着泪水,孙胜却撇嘴笑了下,似乎是对自己当时表现的嘲笑:“真恶心。” “我能理解你这么多年渴望父爱的心情,否则也不能轻易受骗。”于淼淼来到他旁边说:“吴南虽然恨你的母亲,不过好在补偿了你多年丢失的父爱。或许……或许他真的想把你当成儿子,让这个谎言永远的继续下去。” “那也不可原谅。”孙胜右手攥拳狠狠地说了句,然后回头看向韩昀:“我现在想回北都见见我的母亲。哪怕……是最后一面。” “本身我们也不能够在这里提审吴南,要拉他回北都的。”韩昀若有所思地说:“离水村派出所会派车押送吴南,你看看是跟他一辆车,还是坐我们的车?” “我不想见到他,最起码现在不想。我怕控制不了情绪。”孙胜深吸一口气:“而且我想多听听关于母亲的事。” “可以。”韩昀说完,走出房间,来到关押吴南房间的门前看了眼。屋里的吴南,被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着,双脚不断地抖动。韩昀盯着房间里,对民警说:“你调个车跟我们一起把吴南押回北都。” “好的,这就安排。”民警回答。 十几分钟后,两位离水村民警负责押送吴南,于淼淼、韩昀还有吴南也开车离开村子,朝北都市开去,路上两人对吴南讲述了关于洛雨然坎坷的一生,孙胜听后,几次落泪,并没有对洛雨然当年将他送人的事产生多少怨恨,不过心里有芥蒂是肯定的了。 到达北都,民警先送吴南回了警局,而于淼淼跟韩昀,则陪着孙胜去了医院。洛雨然已经被转送到了病房,三人过来时,洛子晴正陪在身边。 “医生怎么说?”进屋后于淼淼率先询问。 “算是救回了半条命,剩下的半条命就要靠她自己了。医生说她如果没有活下去的意念,在高明的医疗手段因为没用。”洛子晴叹了口气,然后注意到站在门旁的孙胜,她似乎已经猜出来孙胜是谁了,径直走过去,先是上下打量,然后轻声细语地说:“她……需要你,或许只有你能够让她活下去。” 洛子晴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你陪母亲说会儿话吧,多陪陪她。”韩昀说完,也走了出去。 来到医院走廊,洛子晴蹲在旁边,头埋着,似乎是在哭。韩昀不知该如何安慰,很快于淼淼也走了出来,她也蹲在洛子晴身边,想了想说:“我知道让你接受这一切太难了,毕竟那个孩子……” “不,我不是因为这个。”洛子晴擦了擦眼泪说:“是他跟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是想到了父亲现在的样子,觉得有些难过。” “这样说你已经放下父亲曾做过的事了?”于淼淼询问。 洛子晴摇了摇头:“可是又能怎样,那可是我的父亲,而且如今又已经……我只能接受,虽然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这个孩子,要怎么对待洛雨然。以前秘密是秘密,除了我没人知道,我还可以继续把她当成妹妹,可如今……洛雨然真是靠一己之力,硬生生把我们变成了真正的亲人。” “为了三十年没见过的孩子能活下去,宁愿自杀,从这点上看,洛雨然是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我想她之前之所以有在你们看来怪异的举动,是因为她知道你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她也并不想说,却又很渴望找到他,精神太过于压抑,才那样的吧。”于淼淼柔声地说:“孙胜的出现,或许能让一切都会好起来。这些年,孙胜在养父母那边,过得也并不开心,一直想要找到亲生父母。孙胜跟洛雨然当年的情况不同,所以孙胜不会成为第二个杀害亲生父亲的洛雨然,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洛子晴头埋在手臂里,没有说话。 “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了,我们还有事没完成。”韩昀走上前,若有所思地说了句,然后透过病房上的小窗户看了看病房里的情况。 病房里,孙胜坐在病床旁,握着洛雨然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地流着。从得知吴南不是自己父亲,到得知母亲自杀,他的所有情绪,似乎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跟于淼淼离开医院,开车回到警局,两人马不停蹄地直接去了审讯室。呆在审讯室里等待的吴南,先前从离水村出来,看见孙胜的反应,应该能够猜到大概了。 韩昀跟于淼淼刚坐下,还没等说话,吴南便笑了下说:“孙胜已经知道所有事了吧?” “是。”韩昀回答:“他目前正在医院陪洛雨然。” “什么?”吴南一脸不敢相信地说:“洛雨然没有死?” “她如果真死了,你一辈子都走不出牢房了。”韩昀加大些音量说。 “本来一切计划的都很顺利,本来我可以跟孙胜远走高飞的,我不明白。”吴南摇了摇头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这么快就知道洛雨然的自杀有问题,为什么这么快就锁定了我。我反复的在想,这个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出问题的并非是你,而是在你计划还没实施时,我们就已经开始调查洛雨然的事了。”韩昀微微皱眉:“你得想想,这个计划,除了你之外,是否还有别人知道。” “不可能的,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跟任何人去说。”吴南的眉头拧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