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酉时。 荣国府里人声鼎沸,高朋满座。 虽然贾母并不打算大办,但贾家亲朋故旧极多,这依然让这场寿宴看起来排场极大。 除却各路亲朋不说,更引人瞩目的是,四王八公每家都来了人,北静王水溶更是亲自到场。老太太过寿能让王爷亲自到场的,整个京城,除了贾府别无他号。 但这并不是最震撼的,最让人吃惊的是: 当代衍圣公竟然亲临贾府,为贾母贺寿。 衍圣公是什么人?那是孔圣人的嫡系后代,是天下读书人的共师! 而当代衍圣公孔广焕更是一代大儒,一生都在教书育人研究学问,从不攀附权贵,也从未出席过任何宴会。 即便有什么重要的事件,最多就是派自己的儿子代为出席。 像这等公开为他人祝寿之事,尚属首次。 他一出现,立刻引起了轰动,贾府所有的宾客都上前与他见礼,哪怕是北静王水溶也不例外。 贾母更是带着贾府重要男丁出门相迎,径直将他接到荣禧堂,让他在上首坐下。 寒暄过后,贾母又向他介绍了贾府的男丁,孔广焕一一笑着见了,但并没有露出异样之色,直到见到了贾宝玉。 “这等相貌身段,言谈举止,倒是颇有昔日老荣国公神采。”他点头赞道。 这让贾母笑得极为开心:“衍圣公谬赞了,若他能有老公国爷一分本事,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孔广焕笑了笑,向贾宝玉问道:“平日读些什么书?” 贾宝玉还没说话,贾母便连忙说道: “读的多呢,四书五经自不必多言,还有《庄子》、《离骚》、《古今人物通考》之流,有许多我更是连听都没听过呢。” 贾宝玉是喜欢读书的,但他喜欢读的可不是这些正经书,而是《西厢记》《牡丹亭》之类的“禁书”。贾母怕他当众闹笑话,这才抢了话。 “好!小小年纪便博览群书,果真是良才美玉。”孔广焕抚须而笑。 这话却是让贾母笑得嘴都合不拢,只衍圣公夸赞贾宝玉的这一句话,就让她比过寿还要开心。 一旁的贾政也是非常开心,他扫了贾宝玉一眼,问道: “你手上拿的是何物?” 贾宝玉连忙走到贾母面前,躬身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她:“这是孙儿献于祖母的寿礼,祝祖母青松不老,寿比南山。” “好好,你有心了。”贾母慈祥的笑着,从他手中接过了那物,却见这竟是一幅字。 贾母笑呵呵的将字打开了来,顿时数行飘逸的字迹跃入眼帘: 玉水灵山地,燕寝亦书功。邦人耆老,诞弥佳节以词通。尔岂知吾恺悌,我乃因君谈笑,祝寿酒杯同。 贾母是坐在孔广焕身旁的,他看见了那幅字,顿时露出了赞赏之色: “点画之间,多有异趣,可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宝玉之字当真有几分钟王之韵。” 钟王,原本指的是钟繇和王羲之。不过这里他们并不存在,而是另外两位书法大家。 一旁的北静王水溶闻言也凑了过来,这一看之下,也是满脸的惊讶,向贾政道: “当真是好字,令郎真乃龙驹凤雏,非小王在世翁前唐突,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未可量也。” 孔广焕和水溶的夸赞,让贾母脸上笑开了花,也让内堂的一众女眷们都露出了欣喜之色,哪怕是原本沉着脸的王夫人也露出了笑容,眼神中满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