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刘川枫从王天明那知道王志强很可能不是自杀之后，就一直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从警察的立场出发，他应该立刻将这条线索告诉石大光，从而好及时调整侦查方向，可是，从朋友的立场出发，他这样做很可能会给琳琳带来麻烦，而王天明既然能告诉自己，那就说明对方是把自己当作可以信任的朋友的。王天明的意思也是先不要告诉其他人，等他找到稳妥的渠道后，再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而他的心不在焉也引起了石大光的注意，对方将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心的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心中有鬼的刘川枫含糊其辞的说道：“没……没有，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吧。”　　 石大光是什么人，对方说没说实话他当然能一眼看出来，不过他倒没有直接质问刘川枫，还是先试探一下再说。　　 “你今天中午请假是见的什么朋友啊？”　　 “哦，那人是河东市检察院的，叫王天明。”刘川枫觉着这个没必要撒谎，毕竟一件事你要从头就开始编的话，那后面的漏洞就会越来越多。　　 “王天明？是不是王志强当初亲自交办的检察官涉嫌窝藏罪的那个人？”　　 “对，是他。队长你记性真好。”　　 “嗬，我能记不住吗？那么个小案子，又是异地，又是省厅挂牌督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天明背后有多大的事呢，王志强当时在会上还说的挺大义凛然，什么要秉公办案啊，不能徇私枉法啊，不能做成人情案、关系案啊，后来我一看卷宗，就那么点事，总共几百块钱，至于上纲上线吗？我那时候就知道这个王天明肯定是得罪哪个领导了，所以后面的我就没管，按照王志强的要求交给别人去办了。我当时还以为这个王天明肯定是废了，没想到人家竟然还无罪释放了，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公道存在的，是吧？”　　 “嗯。”刘川枫点点头，不知道石大光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这么多。　　 “你是怎么认识的王天明？”　　 刘川枫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心想难道石队长发现什么了？　　 “我是通过省厅的冯琳琳认识的，当时赵天寒的案子不是由咱们局办吗？王天明和赵天寒是好朋友，所以就想着找我打听一下案情，不过让我拒绝了。”刘川枫的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石大光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你装什么圣人呢？你要拒绝了，他今天还找你干什么？”　　 刘川枫急忙解释道：“我当时觉着王天明不是坏人，而且赵天寒的案子确实也有蹊跷，于是就有选择性的跟他说了几条线索，让他帮着一起分析来着。”　　 石大光摆摆手，说道：“赵天寒的案子是不是有问题不是你说的算的，你私自泄露案情，可是严重违纪啊！这事你让我怎么处理好啊？”　　 刘川枫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石大光说这么多，见石大光要收拾自己，只好苦着脸说道：“我当时就是觉着赵天寒的案子有问题，咱们是警察，不能把一个好人冤枉成杀人犯吧？所以，我就想着做我认为正确的事。队长您说我违反纪律了，我认，怎么处分我都行。不过冯琳琳就是介绍我俩认识的，她没有掺合进来，跟她没关系。”　　 石大光有些好笑的看着一脸委屈加紧张的刘川枫，心想这孩子还是实诚啊，自己随口问问就什么都承认了，不过刘川枫的话还是让他心里产生了触动，他感慨了几秒钟后，接着问道：“这事我可以先装作不知道，要是将来证明赵天寒确实是冤枉的，那么我就既往不咎了，但要是发现赵天寒真杀了人，那我可就要公事公办了。”　　 “谢谢队长，我相信赵天寒肯定是冤枉的。”　　 “嗯，你说他和王天明是好朋友是吧？那么，如果他也是被冤枉的，那他俩的案子会不会有什么牵连啊？”　　 刘川枫惊讶的看着石大光，队长果然是队长，就这么几句话就能想到这么多，但这个问题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看刘川枫不说话，石大光笑了笑，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两个案子都是王志强亲自抓的，而王志强上面的人是谁，咱俩也都清楚。这样看来，他俩的案子跟咱们现在这个案子还有关系，是吧？”　　 刘川枫紧张的喉头动了数下，额头汗水已经成滴的落下，当一个人心里有鬼的时候，别人说什么自己都会心虚，以为对方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石大光那是什么人，审过的犯人可以排着队绕着公安局转八圈了，见刘川枫的反应知道他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事了，而这事很可能就是今天王天明找他的原因。　　 “说吧，王天明找你到底是什么事？”石大光神态松弛的坐在椅子上，口气自信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我……我……他……”刘川枫紧张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石大光见他反应如此激烈，连忙笑着安抚道：“你别这么紧张，我是相信你的，但你也要相信我，对不对？”　　 刘川枫擦了一下汗水，平稳了一下呼吸，说道：“队长，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您能保证保密吗？”　　 石大光见刘川枫如此严肃，皱着眉头斟酌了一下，说道：“只要不违背我的良心，我可以保证。”　　 石大光没有拿原则或者纪律来做底线，而是用了一个很主观的评价体系——良心，其实这也是一种表态，只要是对的事情，他就会去做。　　 见石大光如此说，刘川枫就立刻下定了决心，将王天明告诉他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石大光听，但是对王天明如何得到卷宗的事他并没有说。　　 石大光当然知道卷宗的来历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接触到的，但见刘川枫刻意没有说，又想到了他提起过的冯琳琳，顿时心里有了数。　　 不过石大光见之前刘川枫就在刻意保护琳琳，猜到两人的关系可能不一般，就很有默契的没有去问刘川枫这个问题。　　 和当初刘川枫的反应一样，王天明的发现也让石大光心惊不已。谋杀一个区公安局的局长，并伪造成畏罪自杀的现场，而负责办理案件的警察和负责鉴定的技术人员能同时的帮助伪造证据、掩盖真相，这是一件多么让人细思极恐的事情！　　 石大光皱着眉头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个消息消化完，随后，他又经过一番思考，说道：“如果，王志强真是被人杀死的，那杀他的人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而这个人既然能让警察帮他掩盖真相，那么这个人在公安系统内部肯定有着极大的权力，最起码也得是厅级以上的领导。而王志强的自杀让当时风雅轩涉黄赌毒和赵天寒杀人案两件事的调查都戛然而止，所有的锅都由他一个人背上了，那么这个人要杀王志强的目的就很明显了，就是杀人灭口的同时又能用来当替罪羊，真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算啊！小刘啊，你觉着这个人能是谁啊？”　　 石大光想明白前因后果后，松弛了很多，于是就带着揶揄的心思问了刘川枫这个要命的问题。　　 刘川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谈，心情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他听出了石大光话里故意逗他的意思，于是很圆滑的回答道：“我这才刚工作几年，厅里都没去过几次，领导更是谁都不认识，我哪知道能是谁啊？队长，您在省城这么多年，肯定已经知道是谁了吧？”　　 石大光呵呵一笑，指着刘川枫说道：“行啊，成长了！”　　 刘川枫跟着一笑，说道：“不过王天明说这个证据还不能轻易拿出来，他要找到可靠的渠道保证不会让冯……呃，就是背后的人出手破坏掉这个重要的证据。”　　 石大光点点头，说道：“这个王天明确实不简单，怪不得你说的那个冯要处心积虑的除掉他，不过要说渠道，我倒是有一个……”　　 听完石大光的关系，刘川枫点点头，说道：“等我有机会问问王天明吧，他要确实没有好的渠道，我就把你的推荐给他。”刘川枫怕自己现在跟王天明说了之后，让王天明觉着自己的嘴巴太大，中午刚告诉他的事，下午就告诉了领导邀功，所以想等过几天再说。　　 “这么说来，林永辉要杀冯作才，十有八九跟这件事有关系。”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石大光也就没再想藏着掖着了，而是直接挑明了说道。　　 “王天明也是这么猜的，不过一切还得等抓到林永辉才能知道。”　　 “现在这个王天明在干什么？”　　 “他说他要找王志强的老婆，把王志强是被人害死的事告诉对方，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这个方向可以试试，这样，无论王天明要干什么，你都配合他，我感觉这个小子有点东西。”　　 “好。”　　 “看来我也得调整一下侦查方向了，如果冯作才真的有问题，那么，咱们可能会遇到想象不到的困难和压力。我得去找个人，现在咱们也得借助一下外力了。”　　 而石大光这一消失就是大半天，直到今天下午才再次出现在刘川枫面前。　　 而一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刘川枫终于长舒了口气，说道：“队长，您可算回来了，冯作才自从昨天出院后就一直消失不见了，打电话给他，他就说在家养伤，可是我去他住的小区打听才得知他根本没回去过，您说冯作才是不是发现情况不妙跑了啊？”　　 “没有，他还在省城，现在就在市南的某处位置。”　　 “队长，您怎么知道的？”　　 石大光神秘的一笑，从包里拿出一部平板电脑，说道：“你以为我今天都干什么去了？这上面可是有冯作才的手机定位的。”　　 “什么？您是怎么弄到的？”难怪刘川枫吃惊，像公安厅副厅长这种级别的领导，为了防止泄密等问题的发生，他们使用的手机都是经过加密处理的，而想要对他的手机进行定位，那至少得是正厅长以上的领导同意才行。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不过，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毕竟这是没有经过正规程序授权的，咱们只能偷偷摸摸的用。”　　 “什么？您这……可是严重的违纪啊！”　　 “你小子怕了？”　　 “怕倒是不怕，毕竟有您在前面顶着呢。就是队长您，会不会有麻烦？”　　 “你个傻小子，你也不想想，这种事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吗？有人在上面支着呢，咱们只要把活干好就行了。”　　 “队长，您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只是不想，有人弄脏了我身上这套警服！”　　 很快，石大光和刘川枫就发现冯作才动了起来。　　 “这天都快黑了，他去野外干什么？”刘川枫看着地图上的位置，疑惑的问道。　　 “肯定有问题，现在毕竟有人要杀他，如果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情，他是不会离开市区去这么偏僻的地方的，而且，这里就是一块大荒地，什么都没有，他去那肯定是有见不得人的事，走，咱们开车去看看。”　　 “好！”　　 路上，石大光开着警笛把车开到了一百多迈，而刘川枫则是紧紧的盯着平板的屏幕，忽然，刘川枫说道：“队长，冯作才突然快速移动了起来，但移动了几十米又停了下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石大光一边紧张的盯着路面，一边快速说道：“像是在跑路，又被人拦下了，是吧？”　　 “有可能，要不，他还能在那锻炼身体？”　　 石大光没理会刘川枫的冷幽默，而是皱紧眉头将油门又往下踩到了底。很快，那片大野地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就在那里！”虽然夜里视线并不好，但刘川枫还是根据定位指向了冯作才的位置。　　 当两人开车赶过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大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