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刹那,一股古怪又难闻的味道狠狠灌进了陈阳的鼻腔。 这种味道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是一种夹杂着破败腐烂、各种动物的尸臭,以及仿佛被封闭了上万年孕育出来的陈旧和腐朽的味道。 陈阳第一次知道,味道可以是有形的。 它疯狂的从四面八方蹿来,席卷着,包裹着陈阳,狠狠袭击着他的视觉和嗅觉,差点让他窒息。 陈阳不仅无法呼吸,甚至被呛的睁不开眼。 停顿了片刻,他才猛的缓了一口气,趁机快速捂住了口鼻。 这时,他终于有机会看向前面了。 奇怪的是,屋外不再是楼道,而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很黑,一眼望不到头。 低矮压抑的天花板,顺着这条看不到头的走廊往远处铺陈,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陈阳下意识想转身回屋。 可等他一回头,却赫然发现身后原本是门的位置,此刻也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黑色走廊。 陈阳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走廊之中,像是随时都能被黑暗吞没。 “柔柔还在等着我,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走出去!”陈阳咬了咬牙,抬脚走向原本该是楼道的走廊一头。 刚开始,走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走了十几步,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走廊的左右两侧,很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个类似于商场橱窗一样的方形格子。 每一个“橱窗”外都镶嵌着玻璃,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景: “橱窗”里住着一个个不同的“家庭”: 有的是一对情侣; 有的是一对孤寡老人; 有的是一家三口…… 或是恩爱缠绵; 或是相依为命; 或嬉笑打闹、鸡飞狗跳。 每一个“橱窗”内,都上演着人世百态和百味人生。 “终于看到人了,我终于有救了。” 陈阳心中大喜。 他快速奔向一个“橱窗”前。 这个“橱窗”的男主人是个警察,他应该刚下班,正在把脱下来的警服挂在衣架上。 警察的妻子正在厨房忙活,他粉妆玉琢的小女儿正飞奔着扑到他怀里,搂着脖子冲他撒着娇。 这一幕,看起来异常温馨。 陈阳顾不上是否失礼,使劲拍着“橱窗”求救。 “警察同志,快救救我!”他冲警察大声喊着,“有人要囚禁我!” 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把事情说严重一些总是好的,警察总不会坐视不理吧? 然而,陈阳满腔的惊喜很快就被疑惑和绝望取代了。 “宝贝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妈妈的话?”“橱窗”里的警察抱着粉妆玉琢的女儿狠狠亲了一口,宠溺跟女儿互动着,看都没看陈阳一眼。 尽管,陈阳就站在警察正对面。 甚至有几次,警察的目光从陈阳身上掠过。 可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陈阳在他眼里像是透明的一样。 砰砰砰! 陈阳拍的更用力了。 “警察同志,救命啊!” 他扯着脖子大喊。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不管他怎么努力,“橱窗”内警察和他妻子女儿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吧?”陈阳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他可以看到“橱窗”里的人,但里面的人似乎压根看不到他! 对他们来说,陈阳跟空气差不多! 他的求助毫无意义!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一点一点将陈阳死死包裹住,他的面色渐渐变的凝重起来。 眼前的情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条走廊到底是什么? 这些“橱窗”又是什么? 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人?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他现在的处境应该跟吴姓客人有关…… “爸爸,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成为她?”就在陈阳陷入巨大恐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陈阳吓的一激灵。 诡异的走廊。 奶声奶气的童音。 两者在同一环境出现,更让人觉得诡异。 陈阳刷的扭头朝身后看去。 然后,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在警察一家三口所在的“橱窗”正对面、走廊右侧,也住着一家三口。 爸爸是警察。 妈妈正在做饭。 小女儿长的粉妆玉琢…… 三人跟陈阳最先看到的警察一家长的一模一样。 甚至,他们的“家”也跟警察“家”毫无分别! 又是粘贴复制般的存在! 不对。 还是有区别的。 先看到的警察一家三口生动鲜活; 后看到的警察一家三口满脸阴郁之色,家里也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一样,压抑的令人难受。 此刻,右侧“橱窗”里的警察和妻子抱着女儿,用一种阴郁而古怪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左边“橱窗”里的一家三口。 “宝贝乖。”听了小女儿的话,右侧“橱窗”里的警察阴郁笑了笑,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门已经开了,很快就能湮灭了。” 门已经开了。 很快就能湮灭了。 这句话很像是期待,又像是咒语。 这一幕,陈阳看的冷汗涔涔。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被江柔杀死的,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不是“橱窗”右侧里的“自己”? 那么,江柔呢? 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江柔”? 他不敢再往下想,摇摇晃晃继续朝前走去。 “只要继续走,总会找到出口,看到光明的。”陈阳一边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一边暗暗给自己打气。 但他错了。 错的十分离谱。 走廊两侧是大大小小的各式“橱窗”。 不管“橱窗”左侧是怎样的“家庭”,右侧“橱窗”里一定是粘贴复制,跟他们一模一样的存在。 走廊很长,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两侧的“橱窗”也永远是粘贴复制,仿佛没有尽头…… “我要走出去。” “柔柔还在等着我。” 陈阳不停的走着,两条腿走的已经接近于麻木,渐渐快要失去知觉了,但他不停的鼓舞着自己,咬牙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久到陈阳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感知。 就在陈阳以为自己会这么无休无止的走下去时,走廊前方忽然透出了一丝丝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 前方是出口。 陈阳一怔,继而被巨大的惊喜给淹没了。 “终于可以出去了!”他眼里顿时有了亮光,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跌跌撞撞朝出口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