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这件事,安老爷的情绪就变得很激动。 他不住的连声咳嗽,就连脸也因为呼吸不顺畅而涨红,见到父亲这个样子,安姑娘哪里还敢继续说,只能哭哭啼啼地给安老爷拍着胸脯顺气。 林梦雅见状若有所思。 这位安老爷的身体肯定是有一些问题,并且已经很严重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保不齐哪天就会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而撒手人寰。 这样的事情不管是他还是安家人,肯定都不想看到。 但是他们现在表面上才刚见了两面而已,她若是提醒这些未免有些交浅言深。 不过她还是出于好心地提醒道:“安老爷这么些年一定有一些旧毛病在身上,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常备一些救命的药。” 没想到她说完这话,安姑娘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瞒您说,从前我阿爹的确是有一些救命药备在身上的,但是自从半年前我们得罪了那几个混混,药房就再也不肯卖给我们这些药了。” “他们还说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我阿爹现在每次犯病都只能硬挺过去,我跟我阿娘都怕,万一哪天......” 提到这些话,安夫人也是从容满面,他们这样的家庭哪里得惹得起那些人呢? 如今也只是靠着从前的那些旧方子,悄悄地跟从前那些相好交好的人家求一些药材勉强维持着罢了、 安老爷也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解决这些问题,恐怕命不久矣。 可还是那句话,他死了不要紧,留下老妻跟女儿该如何是好? 他可以死,但至少也得把人安置下来,他才放心闭上眼啊! 林梦雅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里的药房居然已经跟那些混混们沆瀣一气,但她随即想到,这里的药房应该也是受医道的控制。 就像是那些医师一样,只要是有人得罪了他们背后的供奉人,他们也会拒绝施救。 林梦雅有心改变这样的现状,在她看来,不管是在从前还是在现代,学医不仅仅是为了谋财,更多的是为了济世救人,这是医者的本分。 就连她老师这样的大毒师,也不会轻易的袖手旁观,没想到这里的医道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她是有心想要文景接触这里的同行的,但是现在她有些改变主意了,以文景的心性,肯定会看不惯这些人的行事风格。 哪怕是成功进去了之后,即便是没有被这些人围追堵截,肯定也会被边缘化,尤其如此,她还不如另辟蹊径。 反正她跟文景都有本事傍身,而这里最缺少的就是有能耐有品德的好医师。 不过对方声势浩大,他们现在还需要避其锋芒,但是的确需要有人去撕开这道口子,才能迎来光明。 她知道这件事情很不简单,但肯定的需要有一个人去做。 她跟文景都愿意成为这样的奠基人。 想到这里林梦雅把视线转到了安老爷面前,她发现对方的面色有些不太对劲,应该不止是疾病的原因。 但是她根本看不出来对方是否中了毒,也就是说对方应该不是中毒了 那会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把视线转到了那些香料的上面。 如果说安老爷什么东西接触最多的话,那一定是这些香料。 假如这些香料出了问题,那安老爷的身体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摧毁。 她并不觉得这样下作的法子不会用在安老爷这样的人身上,要知道害人是没有任何理由的,而且要害一个人的话,任何手段都可以使得出来。 林梦雅的视线在屋内屋外的所有香料袋子上转悠了一下,然后视线集中到其中一个袋子上面。 那是一个放在屋子里面最角落的小袋子,从外表上看来没有任何的标志,而且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但是那个香料有一些问题,它里面是被掺杂了一些,并不应该出现在这种香料里的杂质。 见林梦雅的视线转移到那里,沉浸在伤心之中的安姑娘好不容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刚才容姨也安抚了他们一番,大概是因为年龄相仿吧,容姨跟安夫人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一些家长里短的倒是也颇有感同身受的那股劲儿。 安姑娘见林梦雅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个小袋子上,于是她走了过去,把那个小袋子拖了过来。 “霍小姐若是喜欢的话,这些香料就送给你了。” 林梦雅有些意外,因为她认了出来这袋子里的香料名为“静山香”。 这香极其难得,名贵之处丝毫不比麝香或者是龙涎香便宜多少。 但是因为这个小袋子里面的杂质比较多,而且质量也比较一般,所以价格方面就大打折扣。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一个家庭来说,已经算是一份相当名贵的礼物了,林梦雅当然不可能收,只是问道:“我只是从书上见过这样的像,没想到今日有幸得一见。不 过,这小袋子的香料也很名贵,姑娘为何不把它出手呢?” 安家人既然想要回到老家,那他们肯定是需要盘缠,而且回到老家之后也肯定会需要本钱去做营生。 毕竟他们是制香的手艺人,这些手艺总不会丢,而且也能够靠着这门手艺养活一家老小。 所以她觉得这一袋子香,哪怕是品质再低都能够换来几十两银子,把这东西卖出去了,就算是低价卖,好歹也是个本钱呀! 没想到,安姑娘的眼圈又红了。但她也算得上一个坚强的姑娘,抽了抽自己的鼻子并没有落下眼泪,反而是强打着精神回道:“这些香是我意外得来的,如果出手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别人盯上。 ” “意外?”林梦雅有些好奇,这样好的香料,怎么可能会出了意外? 等到她再问的时候,那姑娘只是说,她是某一天陪着娘亲去山上上香,无意之中得到了这一小袋子的香。 不过因为他们的香料坊太小了,平常只是做一些寻常人家用的,所以这样好的香料也没有什么市场。 而且这样好的香料也需要更好的香来搭配,他们家目前来说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她跟她父亲都是制香、爱香之人,也不忍心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所以这香就一直放在家里。 “如今我家中一贫如洗,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几位的了。如果三位不嫌弃的话,这香料可以拿回去熏一熏屋子也是好的,总比跟着我们这一家三口的强。” 安老爷也是如此说道。但林梦雅看得出来对方眼中的不舍,她也不是一个喜欢夺人所爱的性子,于是她只是低声提醒道:“这香我们就不要了,你们可以留起来当做本钱。不过这香里面 掺杂了许多杂质,以后你们用这香之前,可以用木炭屑跟棉布缝成一个面罩,挡住自己的口鼻,不然时间长了之后很有可能就会造成咳疾。” 林梦雅也不好跟他们解释什么叫尘肺病。 但其实安老爷这也不是尘肺病,但是过多地吸入这些杂质也是不好的。 很可能他的老毛病就跟这袋子香有关系,尤其是放在了屋子里面,虽然是可以遮风避雨,但同样这些杂质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侵蚀他们一家正常的心肺。 安老爷也没想到,这位萍水相逢的霍小姐居然也懂得这些。 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是听这位霍小姐的话,否则他很有可能会后悔。 既然如此的话,那这袋子香料就不好送出去了,于是他赶紧让女儿把这袋子香料送出去,送到小库房那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袋子香料消失在眼前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也顺畅了不少,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呼气吸气都觉得十分粗糙的感觉了。 看来还真是他贪图这香料的名贵,所以才得了这么一遭。 安家人虽然热情地邀请他们留下来,但林梦雅看到这一家的状况,也不好多留。 不过在临走之前,她还是应安老爷的邀请,参观了一下他们的香料铺子。 安老爷看看各处十分有感触。 “这香料铺子,我们家已经经营了几代人。我从我爹手中接过来的时候,就想着总有一日我们可以将安家的香谱发扬光大,没想到却是痴人说梦。” 他的香料铺子看得出来很用心,各处摆设也十分精致。 本来嘛!香料其实就代表着一种优雅到极致的生活态度。 安家虽然做的是最简单最低等的那种香料,但他们家货真价实做出来的熏香效果也很不错。 最主要的是他们家的味道很清新淡雅,林梦雅刚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梨花的香味。 说实在的,他们刚才在夏会长的酒楼里面,总觉得自己的鼻子被各色的香料差点熏坏了。 可这股清幽的梨花香却救赎了他们的鼻子,尤其是林梦雅这种嗅觉特别敏锐的人。 那种浓郁到极致的香料,简直就是嗅觉地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心旷神怡,连带着心头那股子复杂的情绪也都一一被抚平了。“好香!”她赞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