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人都被刘氏的这个借口弄得啼笑皆非。 作为当事人的杨华明更是羞得捂住了脸,连声说:“这个婆娘太丢人啦,我不认识她哦!” 其他人也都笑,杨华忠拍了拍杨华明的肩膀,说:“没啥丢不丢人的,这说明四弟妹是性情中人。” 杨永青也笑呵呵说:“实不相瞒,别说早饭了,昨夜我就没吃,昨晚睡到半夜饿醒了,起来往水缸里灌了俩瓢冷水,就等着晌午去姑姑家的这一顿!” 老杨头哭笑不得,坐在轮椅上笑得肩膀直抖,指着杨永青说:“你们这,一个个的,哎!” 谭氏也笑骂:“一个个跟乞丐似的,几辈子没吃过东西的样子,说出去被人笑死!” 笑归笑,骂归骂,在动身之前,老杨头特地叮嘱大家伙儿一些注意事宜。 老汉语重心长的说:“我这这么跟大家伙儿说吧,梅儿呢,那性格脾气就摆在那儿,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咱格局要放大一些。” “我的意思,大家伙儿都明白吧?” 众人纷纷点头。 刘氏大声说:“爹,你的意思我们都明白,无非就是梅儿若给咱甩脸子,拿话挖苦咱,咱要装聋作哑,不要跟她计较,更不要当场起冲突,是这个意思不?” 老汉涨红了脸,没错,确实是这个意思啊,只是这四媳妇的解说太过直白。 “爹,你就放心吧,我们今个是过去送礼的,不是过去吵架的。”杨华忠也站出来跟老杨头那表态。 老杨头点点头,吵架吵架嘛,如果就一方那啥,是肯定吵不起来的。 现在提前把家里这边挨个的打个招呼,到时候就算是梅儿那啥啊,也吵不起来。 而另一边,谭氏也再次出了声。 “有个事儿我原本不想跟你们说,左右一琢磨,我还是说了吧,也算是给你们提个醒儿,大家伙儿心里有数,到时候别犯了忌讳。” 大家伙儿看到谭氏这副严肃的样子,也都停止了各自脸上的嬉笑,一双双目光齐聚老太太的身上。 老太太环顾四下,神色复杂的说:“今个咱是去老王家给壮壮那孩子庆贺周岁生辰,这是咱老杨家各房的一片心意。” “不过,那孩子跟别的孩子有点不一样……” “奶,咋个不一样嘛?难不成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一条腿不成?”杨永青笑嘻嘻问。 结果,当场就挨了好几个白眼。 “正经点,听你奶奶把话说完!”杨永进直接低喝杨永青。 杨永青嘿嘿笑着,不再说话。 谭氏唬了眼杨永青,当他是个脑残,接着又跟众人这语气沉重的说:“壮壮那孩子,是个天生的聋哑孩子。” “你们到了老王家,逗那孩子的时候,自个心里要有个分寸,别惹得梅儿心里不痛快。” “啊?” “啥?” 堂屋里响起一片杂乱的抽气声。 杨华忠他们这些刚刚才听到这一消息的人,那真的是震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 就算是孙氏和鲍素云她们在前两天便从刘氏那里听到过这事,但当此刻从谭氏的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们还是免不得唏嘘惋惜。 就连嘴喜欢开玩笑的杨永青都笑不出声来了。 为啥? 因为他的娘金氏就是聋哑人! 作为聋哑人的儿子,他深刻清楚聋哑人的世界有多么的惨,也深刻明白聋哑人被别人用奇怪的阳光看待,各种事情都比别人要慢一拍, “哎,这确实够惨的!听不到,将来也就说不了话,白瞎了一个带把的男娃子!”杨永青拍了拍脑袋,又摇摇头,满脸的遗憾。 比起生个那样残缺不全的儿子,还不如生个健健康康的闺女来的实在! 闺女长大了,多少还能招个女婿上门,多生几个孙子孙女,撑起门户,给自己养老,有个热热闹闹的家庭。 残缺的儿子,有啥用?打老光棍,被外人笑话不算,指不定自个心里还得扭曲。 就别指望他孝顺了,到时候家里鸡飞狗跳。 “这老王家的种子不好!”杨华明思忖了老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刘氏说:“种子不好是其次,主要还是红梅那个女人太作了,怀孕的时候折腾得没完没了,各种能吃的不能吃的药都往嘴里塞,生出来的娃没长三头六臂就算不错啦!”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反正都是唏嘘和遗憾,惋惜和同情。 毕竟,壮壮是无辜的,小孩子可怜。 “行了行了,大家伙儿也别搞这副样子了,回头让梅儿看到,心里又该不舒服了,她有一颗要强的心!” 谭氏嘴里这么说着的当口,自己这转过头去悄悄抹了把眼角。 等到再次转过头的时候,又恢复了那个冷面的老太婆的样子。 大家伙儿纷纷点头,“放心吧,我们也就在这里唏嘘几句,等到了老王家,咱装作啥都不晓得!” “对,就要这样,不然梅儿以为咱又在可怜她呢,指不定又要发脾气。” “行了行了,心里懂就行,别老是挂在嘴上说。” “时辰差不多了,出发吧,再不去,待会梅儿又以为咱不去恭贺了呢!” 就这样,在老杨头和谭氏的带领下,大伙儿拎着篮子,说说笑笑,浩浩荡荡的出发去了老王家。 到了老王家新宅门口,大家伙儿停了下来,准备进院子。 老王家已经分家好一阵了,所以在大家的认知里,这番壮壮做周岁庆,应该会是在新宅子这边招待客人。 因为壮壮是大白和红梅的长子,是属于老王家大房的。 结果,他们却发现老王家新宅子的院子门铁将军把关,锁得死死的呢! “看来是在老宅字那边了,走吧,咱去老宅那。”老杨头说。 杨华忠说:“在哪个宅子办都一样。” 一行人很快又来到了老王家老宅,果真看到院子里已经有了几分嘈杂的样子。 是王栓子的大姐王翠花他们过来了,大白和小黑他们看样子也回来了。 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烟,堂屋里也传来男人们说话的声响。 而老杨家这边可是大队伍,响动自然大。 尤其是谭氏的嗓门大,刚到门口就朝里吆喝了几嗓子。 于是,灶房门口,堂屋门口,全都出来了人。 大白从堂屋门口出来,看到老杨家众人,满脸的受宠若惊。 他赶紧往院门口这边迎接过来,同时去喊灶房里的杨华梅:“娘,快些出来啊,嘎婆嘎公他们全来了!” 杨华梅早已从灶房里出来了,也看到了这浩浩荡荡的娘家人。 杨华梅的目光先是看到了为首的谭氏,老杨头,以及推着轮椅的杨永进。 接着,杨华梅的目光又投向了这为首的三人身后。 好家伙,大房的小二房,小四房,三房,四房,五房,还有骆家的杨若晴,全来了! 不仅全来了,而且这一个个手里都挎着篮子,篮子上面搭着红帕子,每个人的篮子懒起来都沉甸甸的,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梅儿,还愣着做啥?快些过来扶一把啊!” 谭氏朝杨华梅那大声吩咐,并且将自己手里的篮子递了过去。 杨华梅回过神,脸上也随即堆满了笑容,一边朝院门口奔来,同时嘴里还在依着顺儿的跟众人打着招呼。 从辈分到年纪,一个都不落,包括刘氏在内,杨华梅都主动喊了‘四嫂。’ 而刘氏呢,也破天荒的没有甩脸子,脆生生的应了。 大家伙儿在院子门口寒暄了几句,便被杨华梅和大白他们招呼着往堂屋去。 而此时,王洪全王洪涛大白的大姑父以及小黑他们也都出了堂屋,来到了院子里,跟老杨头和杨华忠他们热络的打着招呼。 等到进了堂屋,男人们围坐在桌边,女人们则坐在旁边的长凳子上,杨华梅和大白忙着泡茶,王洪全拿着装瓜子的碟子挨着顺儿的招呼,小黑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壮壮。 老杨家的妇人们悄悄对视了一眼,大家伙儿都逗弄着壮壮。 “呀,这新衣裳可真好看。” “这小脸蛋长得好,肉乎乎的。” “很精神的小伙子啊,壮壮的,梅儿养孩子有一手。” 大家伙儿争先恐后的夸赞着壮壮,杨华梅在一旁高兴的看着,眼底都是快慰。 末了,谭氏牵头,将红包塞到了壮壮的小口兜里。 “这是太嘎婆的心意,给我壮壮,祝我宝长得壮壮实实,身体健康。” 孙氏她们也都纷纷跟上,红包,吉利话…… 杨华梅在一旁看着,高兴得合不拢嘴。 在堂屋里寒暄了好一阵之后,众人众星捧月将壮壮从头到脚夸了个遍儿。 杨永青他们更是接过壮壮,在那里玩举高高的游戏,还转圈圈。 这么刺激的游戏,让壮壮刺激得咯咯的笑,手舞足蹈。 谭氏适时的夸赞:“男娃就是男娃,瞧瞧这胆气,就不是丫头片子能比的!” 得儿,谭氏这么一夸,直接嚷杨华梅更是快来得意骄傲自豪到了巅峰。 直到大白招呼了一圈之后过来,跟杨华梅那说:“娘,这里交给我们招呼,灶房那边还得您老过去照看啊!” 听到这话,杨华梅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拍了拍手说:“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就忘了锅里还炖着肉骨头呢!” “那啥,这里就交给你们招呼了,我得赶紧去灶房忙活,不然这一大家子宾客,晌午都要饿肚子,哈哈哈……” 杨华梅风风火火的跑去了灶房继续烧饭烧菜,小黑也抱着壮壮这个小寿星跟去了灶房。 堂屋里剩下男人们围着桌子坐,喝茶,聊天,抽烟,拉家常。 反正,男人们在经过了先前那一番夸赞后,后面聊天的内容就跟壮壮没什么关系了。 而妇人们呢,则坐在旁边的长凳子上,人手一碗热茶。 这若是冬天,倒很舒服,可这是大热天,三伏天哪,这一个个捧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最后,还是谭氏看出大家的为难,说:“都把茶放桌上吧,先嗑瓜子,这瓜子看着炒的还不错。” “是嘛那肯定得尝尝。”大家伙儿赶紧借着这功夫放下了手里热山芋般的茶碗,纷纷过来抓瓜子嗑。 这堂屋里本来就热,加上人多就更热了,尤其男人们还不停的抽烟,烟雾缭绕,真是又热又闷,环境很不好。 男人们抽烟聊天,拉家常吹牛逼,倒不觉得啥。 可就苦了女人们了,坐在这里可是闷热得不行,一会儿就满头满脸的汗。 但大家都在努力憋着,忍着,尽量维持自己做客的风度。 刘氏好几次站起身走来走去,张着嘴巴大口呼气,拿手在自己身前不停的扇着风,嚷嚷着:“热死了热死了,这顿饭我都吃不下去了,这要中暑了呀咋整?” 谭氏瞪了她一眼,说:“咱都能忍,偏就你不行?这大热天的你躲哪里去不热?” “娘啊,这是真的热啊,一把蒲扇都没找到啊,这不行,我得去找梅儿拿把扇子来!” 刘氏拔腿就冲出了堂屋,冲进了灶房。 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杨华梅。 杨华梅看到大伙儿热成这样,也很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哈,屋里有扇子,我这就给你们拿去!” “梅儿你别折腾这些,我们热不死!也就你四嫂这样,我们都没事……”谭氏起身跟在杨华梅他们身后也进了西屋。 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可是,谭氏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背上,出现好大一个印子。 “娘,你就撒谎,你比谁都热,你看看你衣裳!”杨华梅塞了一把蒲扇到谭氏手里,笑着说。 谭氏接过扇子,扇了几下风,感觉很舒服。 突然想到一事儿,又赶紧问杨华梅:“那啥,我们这进门老半天了,谁都见了,咋没见着红梅那个狐狸精呢?死哪去了?” 经谭氏这么一提醒,刘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赶紧对杨华梅说:“就是啊,咱们专门过来送生辰礼,她作为孩子的亲娘,咋也不来招呼一声?太不懂礼数了吧?还是架子大,觉得咱不配得到她的招呼?”